他眼神追随她,“我想让你活着。”
他一遍一遍说:“我想让你活着。”
“我很自私,我只想让你活着。”
“我想,他们也不愿意看见你为了报仇葬送自己性命。”
“若你家人还在世,他们也想让你好好活着,而不是让你沉沦在复仇的漩涡中。”
“我在乎你。”
榭季盯着她的眼眸,“我不能看你在我面前死去,恕我无法遂你愿。”
“如果重来一次,我的选择依旧不会变。”
他捡起掉落在地的大氅,轻柔为她披上,“云浅,放过自己好吗?”
年云浅情绪还未稳定下来,垂眸看着他为自己系上大氅,那双手腕上的伤还未好,新伤覆盖旧伤,气息也不太稳,衣裳穿得有些凌乱,头发也乱乱的,没有束起。
“人终究是要往前走的,我知道你想报仇,可是除了报仇你还要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你再等等,等等好吗?”
榭季缓缓抱住她,手在她的背后安抚着。
年云浅知道,自己并没有资格责怪他,可是她现在快要喘不过气来,她不想欠别人,也不希望榭季为她付出,也不想有人为她放弃什么。
“今日之后,我们,各走各的路。”
薛南苍扎在她身上的银针不知道何时掉落在何处,年云浅强忍着心口如蚂蚁啃食般的疼痛,抬手推开榭季,反倒把自己推得一个踉跄。
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再也忍不住气血上涌,一口黑血吐出来。
榭季扶住她,拽住她手腕就要用内力,年云浅率先察觉,一把驳过他伸过来的手。
“离我远点,你身上的血腥气太重。”
她转身远离榭季,捂着自己心口朝着前方走去,她清晰的知道自己身上的噬神蛊即将发作,榭季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折磨,她不愿也不想再用对方的血来抑制自己的蛊。
年云浅眉头紧皱,俯下身又吐出一口血。
眼眸愈来愈深,身子骨摇摇欲坠,血丝侵占眼眶,蔓延至眼瞳,无论年云浅将李秋风前辈的心法诵读多少遍,都无法压制噬神蛊的发作。
她自嘲一笑。
真是糊涂了,竟忘了几天前强行提升内力和差点走火入魔带来的反噬正在挖空身体,此时她内力大不如从前,自然也就无法压制住这霸道的蛊虫。
心中那股熟悉的感觉被唤醒,她死死咬着自己手臂,很快就见了血。
榭季低头看向自己被拂开的手,脑中回荡着她那句话,久久回不了神。
没过多久思绪被地上褐色的血迹拉回来,他抬眼看向此时离他远去的年云浅,察觉到不对劲冲了上去,发现她正在咬自己的手臂。
一声不吭地挪开她鲜血淋漓的手臂,上面的牙印深可见骨。
榭季眼眸晦涩不明,心中泛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苦涩,不断地翻涌着,几乎快要吞没他整个人!
她总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自己总是拿她没办法。
“撕拉——”
榭季扯下自己衣袍,把伤口粗略包扎一下,打横抱起年云浅,朝山下的帐篷走去。
年云浅茫然一瞬,鼻翼间嗅着他的味道,手臂环上榭季的脖颈,身体朝上凑去,榭季无奈只能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得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噬神蛊发作时,对于血的渴望会越来越强烈,发作的次数越多,会越来越上瘾,越来越不满足,就会想得到更多。
直到完全离不开。
但他的血不同,是一剂良药,可也会让人上瘾。
榭季稳稳走在废山中,年云浅偎在他怀中,夕阳斜照下,笼罩着淡淡的忧伤。
笛隐和明竹隐正好巡山完毕,笛隐摇着扇子望着两人相依偎的背影,不由得发出感慨。
“老丈人,你说这两人最后究竟是怎样的结局?”
明竹隐白了他一眼,并不想搭理这个人,“别这么叫我,我受不起。”
他这辈子统共就三亲传弟子,一个下落不明,一个被笛隐纠缠,一个要追着年云浅走,这下子他真要变成空巢老人了!
鸠浅宗这辈子是完蛋了,只能靠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