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你有病?我样品第三轮跑到一半。】
【郁娇:李振国不是在看着吗。】
【郁娇:而且我想你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
【暴雨:十分钟。】
郁娇把手机扔掉,靠进椅背里。
挡风玻璃外,创意园区的红砖墙在冬日下午的光线里泛着旧旧的颜色,那辆落满灰的911还停在角落里,前挡风玻璃上的灰比上次更厚了。
九分半钟后,霍雲霆从铁皮门里出来。
黑色的衬衫,领口还是解开一颗扣子,下摆扎进腰带里,腰线收得很干净,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不紧不慢,像被叫下来这件事跟他没什么关系。
司机为他拉开车门,他坐进来,安全带拉过来扣上的动作很流畅。
他靠在椅背上,左手搭在车窗边沿,手指自然垂着,目光落在窗外往后流动的街景上。
姿态松弛得像是坐自己的车。
郁娇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睫毛很长。
不是黎渊那种浓密到在眼下投出阴影的长,是疏朗的,微微上翘的。
“看什么。”他没转头。
“看你值不值得我花一下午。”
霍雲霆笑了一声,从喉咙里出来的、带着气音的那种笑。他终于转过头来:“那你好好看。”
下午四点。
车停在了思南路一栋老洋房门口。
霍雲霆解开安全带,往外看了一眼。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门牌号和一棵修剪过的桂花树,红砖墙面上爬着枯藤,在冬日的光线里勾出细密的影子。“这是哪儿。”他问。
“到了你就知道。”
郁娇推开车门。
霍雲霆跟在她后面,手插在裤兜里,目光从老洋房的窗棂扫到门廊,门开了,一个穿藏青色中式褂子的男人迎出来,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郁小姐。”他微微欠身。
“周师傅。”郁娇点了下头,“上次说的。”
周师傅的目光移到霍雲霆身上。
那目光很轻,在他肩膀停了一瞬,在腰线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霍先生。”他叫了一声,不是问句。
霍雲霆挑了挑眉,看了郁娇一眼。
郁娇没看他。
“里面请。”
穿过门廊是一间不大的前厅。
墙上挂着几幅黑白照片,都是穿各式西装的男人——有的在片场,有的在舞台,有的在某个已经叫不出名字的政要身边。
照片的边框磨出了包浆。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羊毛和樟木混在一起的味道。
霍雲霆在其中一张照片前面停下来。
照片里的人穿着三件套,站在一列老式火车前面。
“这是我爷爷。”周师傅站在他身后,声音不高,“民国二十五年拍的。”
霍雲霆看了片刻,然后移开视线。
周师傅拿出软尺。
先是肩宽,软尺从一侧肩峰拉到另一侧,经过后颈的时候,霍雲霆的脖子微微僵了一下。
周师傅的手指很凉,动作很快,没有多余的触碰,然后是胸围,软尺绕过腋下,在胸口收拢,然后是腰线。
周师傅半跪下来。
软尺从霍雲霆的腰侧滑下去,贴着胯骨的弧度。
郁娇坐在旁边的皮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周师傅的助手端来的茶。
她的目光落在霍雲霆的腰上。
软尺收紧的时候,衬衫被勒出一道很浅的褶,腰线的弧度被清晰地勾出来,他的腰比她想象中窄。
周师傅报了一个数字,助手在旁边记。
然后是臀围,然后是腿长,软尺从胯骨外侧一直拉到脚踝,周师傅的手指顺着软尺往下走,在膝盖外侧停了一下,调整角度,然后继续往下。
然后是臂长,从肩峰到手腕,软尺贴着那条手臂的线条。
霍雲霆的手臂不是黎渊那种修长到近乎单薄的类型,他更宽,肌肉的线条藏在衬衫下面,不发力的时候不明显,但软尺收紧时,肱三头肌的轮廓会浮现一瞬。
周师傅量完最后一处,站起来,把软尺绕回脖子上。
“霍先生的身材比例很好。”他说,语气是陈述,不是恭维。“肩宽和腰围的差值比一般人更大,成衣很难完全贴合。”
霍雲霆没说话。
“脱衬衫。”周师傅说。
霍雲霆看了郁娇一眼。
郁娇端着茶杯,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他。
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他解开了第一颗扣子,手指很稳。
第二颗,锁骨露出来。
第三颗,胸骨。
第四颗,腹肌的上缘。
他把衬衫从腰带里抽出来,脱下。
郁娇的茶杯停在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