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
整整九十天。
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
青天白日,街道凹凸不平的鹅卵石道也被时常经过的人们踩踏平整,在人头攒动的闹市不时少个人也难以察觉,某个深巷内忽然发出□□倒地的闷响,不一会巷子附近的房梁立着一道高瘦的人影,他的嘴巴开开合合似乎念叨着什么。
“十二万九千六百分钟……”
伊尔迷垂眸看着自己指尖沾染的一抹血红。
分心了啊。
掏心脏都不利索了。
拍下目标死亡的照片发给委托人后,尾款也很迅速的到账了,数了数账号多出来的几个零,黑发青年面无表情的收起手机。
以往这个时候万年拉平的嘴角起码会上扬几个像素点,不过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或许是太阳过于刺眼,或许是人群过于嘈杂。
或许,是等待目标时多瞄了一眼街边亲密的小情侣。
啊,好烦。
伊尔迷半阖上眼睑的黑眸照不进光,他一动不动如同雕塑般站着,微风拂过掺杂这春天青草的尾调和夏天初显的气息。
第一次见她好像也是在这个季节。
早就叫好的飞艇按时到达,伊尔迷却先一步离开了。
梧桐从玻璃窗里向外眺望,看着熟悉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随后手机收到了来自大少爷的一条简短的讯息。
伊尔迷少爷:不用接了,我散心。
他回复收到后便收起手机,又扶了扶眼镜,反光的镜片让人看不出他此刻的表情。
一起随行的管家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总觉得梧桐身上好像散发着某种无奈的滑稽。
抵达自家大门已是傍晚,其实任务地点不过就在隔壁市,伊尔迷就算随便溜达也要不了这么久,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视线每每扫过牵手相拥的两人时总忍不住停驻几秒,原本大步流星的速度也渐渐慢下来。
伸手去推石门时,伊尔迷顿了顿,他记得阿银第一次来的时候,推开整整六扇石门,这个事迅速在揍敌客传开,她所经之处都有人悄悄好奇打量。
如此精致可人的少女更有着大于美貌外表的可怖实力。
她很符合父亲母亲对他伴侣的要求——强大又漂亮。
这样的人可以为家族带来更优秀的血脉。
越是和她相处便越是知道,前面两种标签只是她无数美好中的零星两点罢了。
伊尔迷手掌微微下移,印在她曾经推门而入时的地方,石门冰冷早就没有了温度,他却在推开门时又幻视那天光芒落在她身上倒映在自己眼里的场景。
他走过森林小路,好像每一处地方都有她生活的痕迹,这些细小的微不足道的事情他早该在一次一次任务中遗忘,却因为是她每一次路过时都能记起并愈发深刻。
“你不喜欢笑吗?”她这样问过他。
“我需要喜欢笑吗?”他这样回答她。
她歪头看向一片葱葱郁郁,阳光透过树叶斑驳的照亮她的脸,然后她就忽然笑了起来。
“那我替你多笑笑好了。”
之后他忽然发现从前觉得无聊乏味但又不得不一遍一遍执行的家常好像跟着她一起亮了起来。
以前注意不到的细节经她之手也可爱起来。
伊尔迷知道他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连家里人也都看出来了。
似乎从一个木偶大哥变成了家人大哥。
但就在他因为她悄然改变的时候她突然撤出了他的世界。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从尊享大餐到平淡小菜让他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他一边用任务填满自己一边走遍大陆寻找她的蛛丝马迹。
她很狡猾,之前在家玩躲猫猫也总能藏到最后,所以他找不到她。
后来他是从西索嘴里听到她的消息。
“小伊是不是变成了我的情敌?”
那个红发小丑这么戏谑的问他。
情敌?
什么是情敌?
喜欢上同一个人所以是情敌吗?
伊尔迷这样粗略的理解到,来不及深思他只顾着和西索呛嘴。
他很不爽西索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但他其实真正不爽的是对方比自己更早认识并了解阿银。
啧。
伊尔迷略感烦躁。
这不是杀手该有的纠结。
他将此归咎于今天任务太少所以太闲导致的后果。
伊尔迷脚程加快回到住处,向父亲汇报完工作事宜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琢磨着要不要让厨房开小灶的时候他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地下室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