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火铳军全部倒下,阿希格只能再次下令撤回,只余投石机和攻城车在运作。只有两样倒也方便了贺跃尘与朱思,不必时刻改换大动作。
投石手是优先攻击目标,先击杀投石手就可以获得较大的喘息时间去解决其他人。城楼上备着的箭矢已经用了一半多,必须先吓退这群头兵才行。
朱思自然也明白,两人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瞄准可以一击毙命的目标。望向漆黑的城楼,阿希格料想对方此时体力也耗得差不多,再次让驻兵开始爬墙,意图消耗对方更多体力。
“攻城车暂时不管,朱思负责投石手,我来解决爬墙的敌人。”
第二排泼水的玄衣军放下水瓢改拿长枪,加入退敌的行列之中。敌军分派出去了三万人,如今死了近两千,若非贺跃尘不愿冒险与火铳近战,势必要主动出去迎敌。
见他们的攻势丝毫不减,亦稳定如初,阿希格唇角紧抿,竟不知对方如此强悍,莫非当日长阳一战中也非侥幸?
昨夜杨晟发热晕倒后,陈昌又交代范大力对新兵说那些话,已有近两千人想退出起义阵营。只不过如今敌军环伺,他们要退出也出不去城外,无非是待在城内不上阵罢了。
今日白天同样是复制了昨日的模式,如今双方比拼的纯粹是毅力,看谁最先熬不住。车乐根自己都有些无力,营中氛围可想而知,那些驻军虽然不在口头上表达要退的意思,但周身传达的肢体和情绪语言就是在说,自己已经难再坚持。
不仅这边踟蹰不前,左丞相那边亦是一场恶战,刘五付春与六万赭袖军拼死砍杀平叛队伍,哪怕对方人数是自己的两倍,也丝毫不惧。
而且对战双方都有火铳,也不能单方面碾压对手,多数拼的还是冷兵器,在这方面刘五更是以一敌百。
除了蓬澍的驻军坚定对战,其他后加入的已经生出退意,原以为他们的凝聚力更强,人数更盛,又是突袭,自然万无一失。哪知道对方这么难对付,前一波人还没灭完又来更难缠的援军,原本是被动挨打,生生扭转到了不相上下。
刘五就是要打到他们自己解散队伍,以绝后患,付春则是更加不愿意将到手的樊湫再吐出来,只有比敌人显得更凶狠,哪怕他战了一个时辰也已经累得不行。
相比之下,绥平那边则要轻松得多,不过这轻松是对于徐欢一面而言的,福东可不觉轻松。
快半个时辰了他们还没攻进外城,对面又有火炮,福东粗粗点了下死去的人头,发现已经过了四千,咬咬牙只能鸣金收兵。
希望那群官兵有点用,最好全歼那边的几万人,这样福东心里才能好想一点儿。
“将军,还要与长阳军合作吗?”
如今没有筹码还合作个屁...福东都怀疑这边的风水不好,怎么到了江余一场仗都赢不了呢?见他脸色发沉,其他人也都识趣地闭上嘴。
福东沉默了片刻,交代向海带一万五千人回县城,自己领着四万人前去信邑。
等他到的时候,那边还在激战,福东立刻大喊自己投诚朝廷,愿意帮助他们击杀赭袖军。那些驻军心想不用白不用,先把这批灭了,再谈其他,就连蓬澍的驻军也同意了福东的提议。
一看这架势,刘五的脸色顿时极为难看,只好再次命人报信,又示意自己人且战且退,不要再硬拼了,来日方长。
有火铳掩护,刘五带人殿后,这剩下的近六万赭袖军当机立断,退出战局,疯狂朝富嘉奔袭。福东见状只能也赶快带着手下脚底抹油,虽然躲过一劫,但又没落到好!福东恨得咬牙切齿。
那些驻军假意两头都追了一截,实际上已经是不想继续,打跑了就算。毕竟他们也损失惨重,十三万人最后只剩不到十一万,他们一想到赭袖军如今的实力,背后便止不住发麻。
左丞相也是心头发沉,不过面上还是要感激这些义务平叛的驻军,又特意为他们设下庆功宴。
至于被阿希格派出去的三路人马,一路便是送信加调兵,一路则是强掳村落的百姓,最后一路两万人则是被阿希格安排回了大都,他亦猜测有人盯上了大都,尤其是确定了满都并未被收归后。
听见阵阵哭嚎声,贺跃尘顿时心里一沉,再向远处看去,正是那些驻军押着近万百姓朝这边靠近。
朱思亦十足愤恨,对贺跃尘不再隐瞒大都屠杀百姓之事,贺跃尘面沉如冰,若说开战前他还能平静与阿希格对话,那么此时他只想将对方爆头。
城楼上其他玄衣军见了下面情景也都神色凝重,不知待会儿该怎么办。
“阿希格,你既要为巴哈报仇,何不与我单挑?这样起码我敬你是条汉子。”
此话一出,下面的火铳军皆大吃一惊,不敢置信对方竟如此叫嚣。被点名的阿希格亦冷哼一声,语气沉沉,“不要中计,给朕驱赶百姓爬墙。”
贺跃尘继续开嘲讽,“阿希格,你就这点胆子也妄想久坐皇位?我真不该杀了巴哈,应该让他做皇帝,你做皇后的,这样合适点儿。”
阿希格死死盯着上方,却始终不能看见对面的人,更是让他心头冒火。
“有一个姑娘,她有两条辫子,又有三条腿子,身后还有无数奴子,可就是没有胆子...”
原本面容肃穆的朱思被东家这话都险些逗笑了,阿希格已是怒气冲天,呵斥那群驻兵立刻驱赶百姓上前。
“下面的百姓,尽管按秩序爬上来,我接你们进城躲避,不用怕!”贺跃尘朗声道,手中的箭矢始终瞄准后面移动的驻兵。
下面哭喊的百姓燃起一丝希望,赶紧攀上梯子,那些驻兵要混进百姓中加入爬梯队伍,贺跃尘直接喊下面百姓抓稳,手里的箭矢直冲着这群驻兵飞去。
见对面还未乱阵脚,阿希格便命人再次推出火炮直接对着这群百姓轰炸,贺跃尘深喘几息,大骂:“阿希格,你这个畜生,我必将你凌迟处死!”
据点的人已经目睹他们掳掠百姓,不过当时他们只有几个人,不能阻止对方近万人,只能咬牙忍耐,等人离去才迅速通知其他县城,赶紧把村落百姓接进去,又一路送信给其他据点。
踞水府城下,一声炮响,伴随着数千百姓的痛嚎惊叫,彻底点燃了玄衣军心中的滔天怒火。
“我们请求打出去!”
打出去,贺跃尘又何尝不想?只是他不能在不清楚火铳威力的情况下让这四千来人冒险。
“阿希格,我操/ 你八辈祖宗!你下作至此,巴哈也不会瞧得起你!”
朱思大喊让这些百姓赶紧爬上来,“不要乱,实在没位置就躲着火炮!”
下面的毕竟是平头百姓,何曾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人都吓傻了,根本不能及时反应。
把弓箭让给葛乐,贺跃尘快步冲下城楼,让下面的玄衣军做好备战应对,又骑马快速冲入内城,直奔衙门。做火枪是来不及了,只能赶制几个简易投弹,外壳就是陶罐加木板,引线一早就备好了。
再次带着东西回到外城,已经有几个百姓被救上了城楼,贺跃尘让他们直奔内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