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质问,让双方都消停了几分钟。
双方都没挂。
都想一次性解决这件事,说清楚,哪怕以后成为仇人。
陈荇没错。
是李繁先制造的问题,他怎么能随便修改一个人的高考志愿?
如果陈荇就是不愿意去新疆,那么要毁了他的学业,让他复读吗?
那么复读的后果是什么?
被同学嘲笑?
被家长指责?
还是复读后,与心仪的学校再次擦肩而过,后悔终生?
袁朝用唇语,示意李繁说对不起。
李繁冷着脸打开车窗。
他是有问题,但……陈荇不能这样对他,他要的东西很简单,只要陈荇一个微笑。
假笑……也凑合的看了。
要说对不起吗?
不说的话,是不是以后见不了面了?
李繁心不甘情不愿的对着车窗:“那……那我现在和你道歉,说对不起,我可以上楼看看吗?”
陈荇没说话。
“对不起,是我错了......当时我没有和你说清楚原因,我是家里出了问题。”车窗里印着他的倒影,眼皮上的那一小颗红痣,若隐若现,袁朝看见他很勉强,的确,哪有天之骄子低头的,他出身好,长相好,第一次,居然要和别人说对不起,在他看来是一件芝麻大的小事,坏事没成功不是吗?
“我妈被逼离婚,净身出户,我爷爷去世没多久,我爸给我找了个继母。”
陈荇听着他说。
袁朝也听着。
李繁说:“继母给他也生了一个儿子,才小我一岁,她说我妈怀孕的时候她就住在我家楼下,我爸晚上偷偷去她那儿睡觉……太恶心了。”
“没有我爷爷,他能当副厅长吗?”
“他就是个屁,他就是一个上门女婿,倒插门,吃女人的软饭,居然还要求我改姓,让我跟他姓赵,我会同意吗?”
“他想控制我,所以我要去很远的地方忤逆他......那么远,人生地不熟,我觉得我们是好朋友……我们脾气很合得来,你应该……我觉得可能愿意陪我,所以就干了那种蠢事。”
“我真的感到抱歉,”这句话李繁真真切切真心诚意:“能原谅我吗?”
陈荇听着他的解释,漫无目的观察房子里的摆设。
他的爸爸是个很好的人,不像李繁的爸爸会出轨。
他又低头看,看迷恋吃手的小宝宝。
那么小,再过几天就三个月了。
暖气开的足,担心他热,陈荇给他穿的衣服很薄。
陈荇坐在爬爬垫上。
小宝宝趴在上面,橙色的高膝袜很抢眼,他自己不知道怎么爬到围栏边上去了,还压着一本故事书,口水雨露均沾的分布到书上的每一个角落。
陈荇拖着他的粗腿,把小宝宝挪回来。
四肢软绵绵,任人宰割的小宝宝冷不丁的嘀咕了声:“啊哦。”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是弄痛了吗?
陈荇把他翻过来,对着手机说:“接受,有些可怜你。”
接下来也没什么要说的了。
饭桌上的事,他记在心里,没有五年十年,这气消不了。
其他的话不要讲。
坐在爬爬垫上,靠着沙发的陈荇,一动不动,他说:“挂了吧,我打算睡了,你和袁朝也早点睡。”
李繁问:“你不想回家?也不回家,也不打算回家看看?”
陈荇的根在南京。
“你回新疆吧,”陈荇绝不变心,抱着腿,冷漠的提醒:“明天再回吧,喝酒了,查酒驾很危险。”
“你下来……看来你还在生气,你并没有原谅我。”所以他说了那么多,陈荇还是要跟他有隔阂吗?
陈荇不能明白他来北京的意图吗?
是根本不明白,还是舍不得那个男人?
陈荇轻而易举就能让理智的李繁生气。
李繁强压情绪,说:“你下来,我送你回南京,要么你跟我去新疆,和……带上你的小宝宝,你们一起下来,随便带几件衣服,施霜馥欺负你,你还要跟他住在一起?”
他在心里补充,最好不要带上那个碍眼的小孩,长得多可爱,性格多温和,他也不喜欢。
陈荇说:“你在新疆干什么?”
腿太长了,挤在狭小的副驾驶座,本就憋屈,李繁冷着脸:“卖牛肉干,羊肉串,烤馕。”
“好吃吗?”
“你转移话题?”
“希望你公司越开越大。”
“你不想离开北京?”
“我暂时还不能离开北京。”陈荇还是这句话,把所有想帮助他的人拒之门外,他们不知道他在坚持什么,或许想到了,也只会笑笑认为他不自量力,还会觉得做人苟且偷生比较好。
“为了那个小孩?”
“走了就来不了了,”陈荇说:“我要白白的挨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