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符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个巨大的封印符纹从阴云之下显现。
孟絮影此刻身体的木质化已经蔓延到了额头,眼神妖异得不似人类。
她似乎已经旁边那棵树木融为一体,遮天蔽日的柳树的虚影冲天而起,穿过那道符纹,将整个阵法笼罩其下。
只剩下最后一步,合三重阵法之力,将最后的封印完成。
程韶无暇多想,银白色的灵力从地面渗出,顺着柳树的根系缠绕攀爬。
那些灵力像是大地的脉络一般,将挣扎着试图突围逃窜的湮缓慢压向地面。
石桌椅旁边的那棵树木原本在秋风的萧瑟里已经掉光了叶片,现在却像是重新获得了养料一般,又长出了新叶。
甚至树叶展开以后,还颤颤巍巍地生出了饱满的花骨朵。
它在吸收被压入地面的湮的能量。
树木不语,只是用根系缠绕吸收着任何送上门来的尸首或是伤者。
它们是世界上最沉默的猎杀者和食腐者。
当湮被那棵树完全吸收以后,封印符纹和阵法印入树干和周围的地面。
而树根处也出现了一圈高低不等的石像,靠着树干还是那笑眯眯的样子。
封印完成了。
天上的云散去,午后的阳光洒下。
深秋的阳光已经失去了夏日的力道,像是情人的指尖一寸寸推开阴霾。
“成功了?”果然是鸟类的员工最先忍不住嘴。
另一个员工探着脑袋挪了挪:“好像是的。”
“真的成功了?”另一个员工好像还有点不太确定,“所以说,之前开会做的那些预警急案一个都没有用上。”
“什么预警急案,那叫紧急预案,悄悄你这脑子。”
“我们不用额外开护阵了?这次我们真的一点伤亡都没有……”
那些声音传过来传过去,每个妖灵声音都压得低低的,这群平时的大嗓门,现在都只小小声地庆祝。
“我们真的成了?”有员工的声音带上了鼻音,“我昨天回家都没敢跟妈妈说,半夜睡不着写了封遗书压枕头底下了。”
“我也是,我都不敢说。但是你遗书压枕头底下,很容易被翻出来吧。”
“对哦,怪不得手机上有99+个来自妈妈的未接电话。”
叶嘉琳检查完封印,转过身环视周围,她的脸色苍白,或许是因为劳累过度。
但是她笑着,向这群殷切期盼的妖灵们宣布了最终的结果:
“封印成功了,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同心协力和忘我工作。”
欢呼声响起,冲上来将叶嘉琳环绕在中间,叶嘉琳被这群开心得划出原型的妖灵拱在当中几乎站不稳,却还是笑着。
程韶松了一口气,但是脑袋一晕差点倒下去,被一只手扶住了。
再去看孟絮影,也是一群妖灵簇拥上去。
但是孟絮影似乎并不享受这种簇拥。
她的手还按在地上,大喊着:“别过来,都离我远点!我的根还没拔出来,疼疼疼疼啊!我伤根动骨要休息一百天的!”
唐於玉被推着轮椅过来,她的手上一直悬浮着那颗小小的琥珀。
她笑眯眯地跟程韶说了几句话,又跟殷潼聊了两句,最后就说:“那我就先提前回去了,这孩子越早开始孵化,恢复得就越快。”
殷潼点头道:“这次还是麻烦您了。”
唐於玉笑着点点头:“哪里哪里,我只是做善后工作。”
其实程韶当时看见,程月樱的身体是完全被孟絮影的离魂阵碾成血雾了的。那团血雾被孟絮影移出来以后,殷潼就把她又重新恢复了人形,然后变成一颗小小的琥珀送到唐於玉的手里。
程韶是知道有第二方案,但是不知道第二方案这么野。根本都不是治疗,而是把人杀了又救活了吧。
让程韶想起她跟殷潼第一次在机场相见那次。
那回鸽子妖们爆炸,也是炸成了肉末的,但是殷潼拿着证物袋回来的时候,里面也是完整的鸽子。
多亏他对留全尸有执念,每次任务都在练习,所以这次才能够这么熟练地完成。
等等,他留全尸的执念……难道是因为,曾经有人死在他怀里,还化成了飞灰……
程韶:……突然有点愧疚是怎么回事。
但是殷潼好像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扶问她:“累不累,我送你回去休息。”
程韶:“好。”
现在他们能做的事做完了。
到底江渝年末那一场浩劫能否化解。
依靠推演已经无法知晓,只能交给时间。
所以在那一刻来临之前,珍惜眼前的时光吧。
湮说的那些话,几乎与程韶知道的所有的信息对上,但是真实性存疑。
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又如何,湮说的是真是假又如何。
那么多次的人生重启,程韶早就觉得,她从何方来有什么重要,最重要的是从此刻起,要往何方去。
“施主请留步。”正要离开,阿坠在后面喊道。
程韶回过头去,阿坠竖了掌跟程韶躬了躬身,还没说话,整个头已经红透了。
“石主们,要我转告您,”阿坠垂着头说道,“那树灵会读心,她说的话都是假的。”
“执妄之言似火焰,最耗人的神志信念。但只要您莫放心上,那火就伤不到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