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韶立在那玉石的幻境里一整天,看了一整天殷潼发愣和雕石头之后,忽然有些难过。
酸酸胀胀的感觉,像木头桩里插进了一根扦枝,有点难受,但是又有点期待,新扦插进来的枝条,开出来的花会是什么颜色。
殷潼总给她带好吃的,眼睛看得见后,有时候她自己下厨做。
只是她会做的不多,还怕烟怕油溅,只拿手一些点心。
程韶数着日子从库房领了些花瓣做馅儿,做了些鲜花糕点。
像是约好的一样,殷潼果然来了,她把自己做的点心装了一盒拿给他。
殷潼看到那盒子,拿起一颗,先也不吃,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你在看什么?”程韶问他。
“你这点心自己做的吧。”殷潼说道,“你亲手做的?”
程韶:“怎么。”
她把点心拿给他时,确实谎称是小师姐下山带的,吃不完了所以给他吃。
殷潼指给她看:“这里露馅了,若是买来的,那家店怕是没有回头客,容易被砸招牌。”
程韶:“……你不想吃还给我。”
殷潼却一口塞到了嘴里,那一口不小,程韶花瓣放了不少,给他噎了一下。
等程韶给他找水回来,他已经咽下去,已经拿了第二块要吃了。
殷潼:“你们人间女子,是不是只给心上人做吃的?”
她做了点心给他吃,他就自诩心上人了。
程韶不知道他怎么讲出这种厚颜无耻的话,去拿盒子:“你别吃了。”
殷潼原本拿着盒子的另一边,她抢,他顺她的意,任她抢走。
只咬了自己手上那块一小口:“很好吃,正合我的口味,你生什么气。”
“你从哪里听来的,”程韶把盒子藏在身后,“那饭堂的师傅大娘,有一整个门派的心上人了?”
“那是他们的工作,”殷潼又咬了一小口,“你又不是掌勺的。我就是听说,听说你们人间的女子,爱慕谁,才会为那个人洗手做羹汤。”
“这又不是羹汤,这就是普通的点心。”程韶反驳,“我……我哪里……”
殷潼研究了一下里面的馅儿,抽出来一张花瓣展开,是桃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那是山下的人们婚嫁时唱的歌,程韶抢断他的话:“你真奇怪,说是听不懂,一到形容夫妻男女之事的词也好,歌也好,就信手拈来,你到底是不是……”
程韶说不清楚自己做糕点的时候想的是什么,但是在库房存下的花瓣里选中桃花时,她不敢说自己有没有别的心思。
殷潼问:“我什么?”
程韶:“只学歪理。”
“好,以后不学旁的歪理,”殷潼将手里最后一口糕点吃进嘴里,问她,“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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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过着,师兄师姐们很少回来,但是殷潼经常来,把她当朋友的妹妹多加照顾。
殷潼不来的日子,她就拿着那些石头练习。
这是她从小到大头一回,看到了修炼的希望。
几个月后小师兄回来见师父,程韶去找了一趟小师兄。
程韶拿着那块在离开山门的山道上捡的石头,凝神片刻景象展开,他们好像又回到了下山的那一天,又体验一遍那天离开山门下山游玩的快乐。
置身在数月前的场景里,小师兄眼睛都睁大了:“你、你这是学会术法了?”
程韶:“我也不懂,我好像没有摸到灵力运转,不知道是不是我道行不够。”
明沂一搭程韶的经脉:“确实,没有灵力运转,那你是怎么驱动的这石块?”
程韶也不懂。
明沂只是叫程韶继续维持那幻境,手一直搭在程韶手腕上的经脉,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确实没有办法驱动灵力在你体内运转,但是刚才在你维持幻境时,我摸到了灵力的运转,是从这石块来的。”
他说了半天把自己也说进去了,程韶听不明白,明沂又组织语言解释道:“昭昭,你的运用灵力的方式与都我们不同,你没有办法将灵力收纳到自己的经脉里,因为你的经脉是开放的。”
“但是这也有好处,这意味着,无论多少灵力,都只是通过了你而已。虽然你无法容纳它们,但却可以利用它们。而且你对灵力的感知能力极强,这几块石头的微弱灵力……哎呀,我也说不清楚。”
“经脉异象,我曾听人说,经脉异象的人,初时入门慢,等找到法门,就会是一日千里的天才,你没准真是个千年难遇的天才!”明沂越说越兴奋,“你等着,我这就传信给大师姐,前两天我在路上遇到她,叫她忙完了赶快回来。”
程韶也很高兴:“那我们先告诉师父吧,没准师父就同意我以后下山了。”
“不,先别跟师父说,”小师兄的表情却有些奇怪,“我们先问过大师姐再说。”
但是程韶虽然能用微弱的灵力,却也只是微弱的而已。
因为空气中的灵力毕竟稀薄。
明沂试了试给程韶输,但是输进去很快就散掉了,仿佛她的经脉里有永远都填不满的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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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沂去了信,大师姐回来得很快。
还给她带了几块石头回来,看她试过,程韶明明没有去过,但是就好像带着她重返了当地似的,就像海上有时候发的蜃境,将远处的景象拉到眼前,明若也称奇。
但是也就仅此而已,没有杀机,不会攻击,也不能防御,不知道有什么用。
明沂语气不太确定地问道:“大师姐,我们要不要去跟师父说?”
明若斟酌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程韶忍不住问:“到底为什么不能告诉师父?”
明若叹了口气:“昭昭,有些事,你还是不要多问。而且你如今可能会术法了这件事,除了我们几个,你不要同任何人讲。”
程韶不解,但是也没有什么意见。
反正从小到大,她只能知道她该知道的事,永远都有很多事是她不该知道的。
话虽如此,明若和明沂两个翻了好几天藏书阁,终于找出来一个名叫溯石的阵法,跟程韶现在无师自通的这种能力很像。
原理都是用石块中存的灵气。
那些石块虽不起眼,但是长久地落在某地,就会吸收这块地方的天地灵气,时间久了,就会将周边发生的事与景象存入石块里。
就好像墓地上的石头总是带着阴气一样。
听闻了消息,二师兄和三师姐回来时,也给她带了各地的宝石。
师门里没有合适的修炼技法适合她,师兄师姐们有时候去别的门派拜访,会趁机捡块石头放到怀里。
回来后让程韶溯石,跟她一起看,争论别的门派的修炼方式会不会更适合她。
只是师兄师姐们逐渐地越来越忙,也越来越少有机会能够同聚。
一开始是说定山海谱,但是后来,师兄师姐们经常要去平定妖魔祸害。
有时候他们回来,会互相抱怨几句,但是跟程韶从来没有提起过。
她感觉门派中好像有些事在发生,但是他们好像都默认,程韶是他们要一起守护的小师妹,不想让她沾染进俗事的尘埃里。
程韶也会跟那些同他们一起回来的弟子们打听,说是外面仍旧是一切正常的,妖魔的祸事平定起来也顺利。
只是师兄师姐们已经越来越久不回门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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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下完棋后,程韶将一块晶石递给殷潼。
除了师兄师姐,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她最近又学会了什么,她只是循着自己的法子修炼着,能维持越来越久的溯石灵境。
殷潼自然也没有告诉。大师姐告诉过她,她跟他们师兄弟几个是手足,一起长大的,所以只会为她好。
而跟旁人,交往还是要留些分寸。
但程韶有时候会疑惑,因为殷潼也对她很好,他似乎永远不会对她说不。
殷潼拿过晶石:“怎么突然想起来要送我这么一块石头?”
这块晶石程韶溯过,是二师兄从鹊山的顶上摘来的,通过溯石,可以看到很好看的夕阳。云海里翻腾的云雾,有时候会像一条龙,会经常让程韶想起殷潼。
但是程韶没有告诉他,只是说道:“听说龙都喜欢亮晶晶的宝石。”
她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耳垂处:“你都会戴着耳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