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一瓣一瓣的飘落,连结成鲜艳的粉色雨幕。
她心想:这是在哪儿呀?
为什么……找不到爸爸和妈妈。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在树下……我,是迷路了吗?
笃,笃,笃。
木屐的声音逐渐靠近,她抬起头仰望 ,看着从自己面前经过的、一道高大的影子。
「亲爱的,汝,可否需要,吾等之相助?」
那是一道女性的身影。
女人穿着宽大的樱粉色和服,看不清她的容貌,只能隐约感受到对方勾着笑容的嘴角。
有些奇怪……她迷迷糊糊的思考:好像没有看到对方的嘴唇有动作,可怎么就听见声音了呢?
简直就像是……
就像,从自己身体里面回响而出的心音。
而那声音则是无比柔和、无比亲昵,仿佛是一位再热心不过的友人,告诉她——尽管的去求助吧,去祈祷,去献出,去渴望聆听Ta的教诲。
可是……
「吾等亦有所求。只愿汝,可偿吾等所愿。汝之所欲,将得以相援。」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迟疑,那声音便主动解释,依然是那么的舒缓,那么的贴切。就像在童话书曾听到过、那些属于“山中精灵报恩”般的故事,需要她的赠礼,所以也将回馈于她。
“……你想要得到的,究竟是?”
「汝。」
“什么?”
「亲爱的,汝。」
那个声音继续重复:「知性,存在,意志,灵魂。或该称其为——」
——「汝之“命运”」
*
密集的樱雨之下,馥郁的花香几乎要将人醉倒过去。
那个时候也是如此。
如何从樱花的包裹中醒来,如何睁开眼睛,如何再能握住向自己伸过来的、温暖而柔软的双手。
……可是啊,我终究还是不能像那个姐姐一样。
她回想起在一片晦暗深处,仿佛失去了所有身躯、唯独只剩下意识之时,清晰、有力的,从耳边传来,连续五次拒绝。
……她想,她做不到。
没有办法鼓起那般勇气,不能去直面生死之间的大恐惧。
因为啊……对这个世界来说,她实在还是,太幼小了。
什么都没有看到过,什么都没有去体验,去触摸,连可供回忆的情感都少的可怜。
叫她怎么能够如此果敢的放弃人生,去选择沉入那不得再见天日的地底呢?
…………
……
“她知道了。”
黑长直少女缓缓的向后退去半步。再接着,她稳定住身形,有樱花瓣落到她的头顶,正好沾在发丝上。
“诶?”鞍马祢音一愣,“知道什么?”
不,应该问“是谁知道”来着。
不等鞍马祢音改口,便见“鞍马明理”摇了摇头,她的脸色在不间断的“花瓣落雨”中被衬到发白。
“你们不应该……把猜测说出口来的。”
“……对不起,可是。”
她的模样越发憔悴,可神情反而却平静下来……或者,该称之为“麻木”呢?
“现在,你们也成了会‘对我造成伤害’的冲突点了……”
“明理酱……”
不知道为何,鞍马祢音只觉得心口一紧,好似是被什么无形中的力量重重揪住似的,痛苦仿佛沿着透明的血管,从“鞍马明理”身上流淌出来,再输入到她的筋脉里。
痛苦,即使并非从自己的内心产生,即使是来自旁人……也依然不会消失。
悲伤地,不幸的,绝望的故事,始终都会存在。
就算抹消掉记忆,懵逼了知觉,那一切向着深不可测的“水底”陷落的盛满了哀与恸的泡沫,都只是堆积起来而已。
它们从未曾得到解脱。
……“果然,是因为你吗?”
只是因为对方话语,以此抓住了关键的鞍马祢音急着印证推理,从而忽略了,他们本来就是降落在教学楼顶上。而“鞍马明理”已经背靠着天台的栏杆,风声从背后吹起她长长的黑发,距离空中只有一步之遥。
“所谓四月份的‘事件’……果然都和你有关系!”她其实是抗拒接受的,可所有的线索,却将事实给串联在一块儿:“……是因为你,从中收到了伤害……对不对?”
是谁?
鞍马祢音还未说出口,可一个答案已经从心口浮现:
——只有,真正心爱着眼前这名少女的人,才会甘心情愿。
为了保护她,不管是多么荒唐可怕的事情,都愿意豁出性命去做——
“他们不是成心的,”
对面的“鞍马明理”微微移开了目光,像是逃避,又像是在做出某种思考。
“他们……”黑长直少女的脚下晃动了一瞬,“只是希望,我也可以实现自己的心愿。”
……自己的心愿?
鞍马祢音一愣,她在这一刻,脑海内也闪过些许久远的回响。
在小时候,在很多很多年以前……确切的说,在如同噩梦般可怕的8岁生日之前,她曾经是有过属于小孩子的梦想。
“他们只是……想要我,也有机会能够获得幸福。”
而那早就被遗忘在脑后的记录,她曾经在小学作业本上写过的文字,不知为何却统统被唤醒,清楚的回荡在耳边。
7岁的、属于小女孩的,也是她最憧憬的“未来”。
“……呐,你们既然都偶然间的把我带出去了,”
鞍马祢音回过神来,却忽觉面前的少女模样不太对,不等她做反应,对方便身形一矮——
——“为什么还要再回来?”
她身后的黑发,随着重力的骤然跌落,一下子飘散到空中。
“不要!!”
鞍马祢音猛地扑上前,她没有察觉到栏杆的松动——毕竟这是对方曾经带过的小学,或许她本就知道些什么。又或者是用了秘密的手段……理由不重要,可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同自己如出一辙女孩子从天台边坠下去!
一只手比她更快,更牢固的——揪住了“鞍马明理”的衣袖。
是裘恩,别看人一直沉默,有事他是真上啊……靠谱的很!
而鞍马祢音趁着对方身形停在半空间,立刻也靠近栏杆,伸手去抓“鞍马明理”的胳膊。毕竟对方掉下去太快,裘恩一直戒备着也只来得及拽到袖口,几层布料怎么能撑住一个大活人的重量?她已经听见纤维断裂的撕帛声了。
“……”
黑长直少女被两人合力往上拉,对于裘恩和如今早就受到骑士力量影响、加强了身体素质的鞍马祢音而言,并不算什么难事。
而且,瞧对方的神情,她似乎也并不是真的心存妄念 ,没有对于他们的救援表现出多少抗拒。
“二位,很心地善良呢。”
“鞍马明理”淡淡一笑,语气里没有包裹笑意,连不甘或无奈的情绪也几乎是察觉不到的。
“……闭嘴!”鞍马祢音有点生气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啊?我可不记得,我小时候有那么爱给别人添麻烦!”
干着活还得听着这些胡话,她是什么受气包吗?总算将人好端端救上来后,鞍马祢音就这么插着腰,皱眉鼓脸,试图用肢体语言来表达“我超凶”。
裘恩:……
裘恩:人果然还是得来现场看DGP才行啊!隔着镜头哪来这有意思!
鞍马祢音:?
不知道旁边的未来人在开心些什么。反倒是“鞍马明理”的神情淡定,她又换上了那副属于世家大小姐般,得体又看似洋溢着自信的微笑。
而此刻的鞍马祢音已经知晓,对方在镜头上所表现出来的那副“内核”与“力量感”,或许都并不真实。
“没关系的,实际上,我并不会出现什么事。”
黑长直少女说道,接下来她的话音变轻了:“……就算我很想……”
“啊?”
鞍马祢音一愣,她的听力是不差,但却没听辨清对方最后边那半句嘟囔。
“……没什么,”同她站在一处,宛若镜面的黑长直少女很浅的摇了下头,“趁现在,我来帮你们逃跑吧!”
鞍马祢音:……?
话题是怎么跳跃到这个深度的?一下子就逃跑吗,中间的关卡都不用过了?
“你们都是几次三番肯救我的好心人,作为报答……我一定想办法帮你们离开幽玄乡,回到自己应该回去的地方!”
眼看着“鞍马明理”言之凿凿,祢音心里更奇怪:那不是你自己非要跳一下楼钓鱼我们救的吗!说得好像我们是什么路过的假面骑士似的!
……哦,我们的确是路过的假面骑士啊。她与裘恩对视了一眼,隔着半边刘海,没有从对方的眼神中收到信号。
鞍马祢音:。
她还是想跟白兰酱或者冴小姐组个队试试,跟她们之间的默契感感觉会高很多。
“想要离开此地,最近的路就是从后山进入……”
却见“鞍马明理”已经拿出手机,打开卫星地图,给她们展示逃跑路线。
探头瞅了两眼的鞍马祢音眉头一皱,“我们不是在市中心么?”
“嗯嗯,对啊。”
“……市中心为什么会有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