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说两个好消息吧长官,红蜘蛛的复制体被威震天大人消灭了,黑寡妇的谋反失败了。”
风琴嘶了两声,有些欲言又止:“可是,但是,她手下的那些机械昆虫都降了。”
“所以报应号如今的人员大量扩充,我们之前定下的模块式分配用不了了,财务和预算、补给和预储、临时住所、物资供应、弹药装备等等,都需要重新测算,后勤部门现在的系统性压力很大,急需您的支援。”
“现在的能量紧缺,能供以开采的能源矿越来越少。”
线束感到有些头疼,报应号照常运转了几百万年,突如其来的兵力汇入将会改变原有的模式,但不算什么大麻烦,只要大家都吃不那么太饱,平均分配一下,还不至于有人饿肚子。
击倒的合成能量不知道研发的怎么样了,改天去问问他吧。
线束了解风琴,如果只是这件事的话,他不至于特地给自己打紧急内线:“还有更坏的消息?”
风琴没回答他,副官似乎抽空瞥了一眼内置时钟:“您找好固定物抓牢,3、2、1...”
“0。”
他最后一个零字尾音刚刚落下,报应号的震颤就愈演愈烈,倾斜感袭来,这下连他沉重的办公桌,都一路朝着船头的方向滑去。
好在线束非常听劝,在风琴说“抓牢”两个字后,他就打开了足底的重力发生器,把自己牢牢固定在了地板上,书柜朝着线束所在的方向倒下,为了保护脆弱的数据板,他没打开小型护盾,光抬起胳膊支撑起了金属柜。
零落而下的数据板接二连三的打在他的装甲上,线束也听到了通讯的另一边,风琴在尽力指挥调度的高呼。
“把连线分给我一半。”线束说。
他很快接入了总控系统中。
原来混乱不止发生在他这一隅,整个报应号都在噼里啪啦乱响,不时夹拌着几声惊呼。
这艘巨型飞船正朝着地表的方向,一头扎下,不断坠落,在线束与风琴的协力调控下,于接近地面几百米处,他们堪堪平转了报应号的角度,实现了一次应该被载入史册的不太软的软着陆。
报应号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冒着烟。
风琴喘着气,不忘补充道:“这就是第二件坏事了——汽车人破坏了报应号的能源核心,我们不得不迫...长官,长官?你还好吗?”
线束推开了身上的书柜,从一堆数据板中冒出头。
他身上的引擎都在运作,嗡嗡直响,弥散出水蒸气一样的白烟,腿上的轮子不转自动,音频接收器的天线竖的笔直。
如果一个非常熟悉卡车载具的人站在这里,多半会啧出一声后,无声的往后退几步:这台卡车在生着闷气呢,闲人勿近。
“...我没事。”
霸天虎所有的武装力量加在一起,没拦住一个汽车人去能源核心室?
...算了,他自己也有责任,太信任自己的同僚就会遭到这样的报应,报应号炸了。
线束弯下腰,从满地的狼藉中寻找着自己的数据板,以此来慢慢平息紊乱的置换,他的芯中既不高兴又高兴。
晚些时候,他得组织后勤部开大会,就着目前的状况先做一番检讨,再按部就班的进行弥补,然后给二哥拨通讯,假期结束,回来帮忙。不过更晚一些,他可以给神视拨打一通长途电话,认真讨论另一番事宜...
关于阿沌的不同化与攀升问题,他似乎找到了一线生机了。
——
在空中掠过的无人机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它变形成赛博坦人的形态,足弓微曲,优雅落地。
“二哥。”
灰蓝色的卡车迎了上来,他站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之上,风一吹动,所有的草叶低伏,随着气流变化角度,像是青色的涌浪。
间谍机侧头,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于是灰蓝色的卡车知道他认出了自己,但他也没有掉头就跑,只是笑了笑:
“我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我和谁共享了性格和记忆,作为什么样的生命而存在着,甚至没有了属于灵魂和自我的局限之后,我知道我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黑暗、不幸、绝望、死亡。”
“说实话,我承担不起来这些东西,当望向悲剧的时候,我恐惧的要死,我命中注定要早早夭折,以至于从诞生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想——我诞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世界要出产像我这样一个赘余之物。”
“所以我不畏惧死亡,也觉得对于我这种存在来说,它就是一种解脱。”
它垂下光学镜,复又抬起,直直看向间谍机无光的屏幕。
“但毫无意义的死在某个角落里,那太浪费了,我爱着你们,也想在离开前,为你们做些什么。”
“所以我给你我自己。”
他说。
他轻声道:“在一切的终结到来之前,记得我,想起我。”
下一秒,他将手掌变形成武器,抵在了自己的下颌。
一声枪响回响在天地合拢的旷野之中,很快就被风声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