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后是坐马尔福庄园的飞天马车回到格里莫广场的。诺特坐在我的对面，他说送我到家他再走。他看上去很疲惫，没什么想跟我交流的，浅蓝色的眼睛现在闭得很紧，眉头也死死皱着，似乎在想什么。

“……我在想，一开始我只是为了在其中捞点什么好处，比如他承诺给我的——一些事。但现在我他妈的好像得参与进去这种改变世界的行动。”

我被这话吓了一跳，我从没听过他说脏话，但他就那样说出来了，神色并无异常，只是眼睛睁开了。我把头别过去看向马车外车水马龙的麻瓜景象。

“改变世界跟我没关系。”我听见自己说，“但我的家人跟我有关系。”

“有家人真好。”他自嘲，“至少在做这些事的时候还有理由。但是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若干年以后历史书上不会写着路易斯·诺特的名字。”

该说点什么。我能说点什么？

我把视线从窗外挪到他的脸上，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显得很淡，淡到几乎变成灰色，我卡壳了一下，支支吾吾：“……至少现在我还记得住就行。”

他愣了一下：行。够了。

马车转了一个弯，他问我刚刚黑魔王在看我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我坦诚：“我在想西里斯。”

“我猜也是。你得出结论了？”

我摇头，“我以为自己懂他，但发现他在的时候我就不懂，他走了以后我更加想不明白……说得怎么好像他死了一样。”

“你以前不是说过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震惊地回头看他，他噤了声，但明显是故意旧事重提——他指的是西里斯众目睽睽下打我一巴掌的那一次。好吧，我承认他的记性真的很好，在霍格沃茨上学的学生也很难忘记那个画面：大小布莱克反目成仇，这背后是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是纯血家族的阴谋……扯远了。

马车很快就来到了格里莫广场门口。夜里的伦敦大街空无一人，麻瓜既看不见马车也看不见布莱克老宅，我轻巧地跳下车，诺特在我身后似乎想扶我一把，但我用不着。我回头对他摆摆手示意自己要离开了，他叮嘱道：“别忘记写暑假作业，有不会的可以给我写信。”

“我又不是西里斯，”我反驳道，“我从来没忘记过写作业。”

他好像还想说点什么，但卡住了，最后只是摇摇头：快回去吧。

八月的伦敦夜晚凉爽有风。我忍不住裹紧了自己的衣服，风往我的袖子里钻，客厅里只有克利切还等着我，父母亲早已回到房间。它忍不住喋喋不休地抱怨“小姐回来得太晚了”，但我知道它只是在关心我。我轻手轻脚地上楼，穿过那面挂满头颅的墙壁，在我的房间对面是西里斯的房门，门把手上已经落了一层薄灰——很久没人进去过了。我盯着自己门上那块“未经允许禁止入内”的木牌，那也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久到乔还活着。

……和现在的我又有什么关系。威士忌真是让我昏了脑袋。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