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一声“马尔福庄园”,绿焰吞没了她的裙摆,她消失在空气里。客厅里又重新归于寂静,连风吹动的声响都传不进来。我把脑袋低下去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刚刚的对话信息量太大。就像西茜说的,有时候我觉得自己长大了,至少也是一只脚迈进成人世界的程度,但我对于未来又总是很不清晰。
有一点我和诺特很像:我不是那么在意“纯血荣耀”的人,尽管布莱克的家训是永远纯洁。我会支持黑魔王,是因为他在为纯血统的利益而战斗,而我的家人都是纯血统。
那么西里斯呢,他一直抗拒的“纯血统”身份,到底带给了他什么,又是为什么被他视为禁锢?他现在还是我的家人吗?黑魔王一直鼓吹的思想,会伤害到他吗?
不知道。或许我永远也想不通这些问题的答案,但我们已经渐行渐远是肯定的。在昏暗的老宅里上蹿下跳地玩捉迷藏、逗弄花园里的地精、在他被关禁闭时偷偷送吃的、数着挂毯上先辈们的头像给他们偷偷起外号的那些日子一去不复返,我们再也不会一前一后地穿过那条长长的门厅,此刻挂在我房间门口那个“未经允许禁止入内”的木牌时时刻刻讽刺着这段被尘封了的过往,我很不想承认,但我觉得我们已经分开了太久,我几乎已经快忘记跟他好声好气地说话到底是什么场景。
……酗酒真是个坏习惯,什么时候起我也成了念旧的人。酒精让人懒惰,也许是太过安静的原因,我真的在这个下午睡了一个好觉,尽管是在沙发上——但诺特庄园的沙发很宽敞,我没觉得腰酸背痛。南希没有在晚饭时间叫我,大概因为我也没有让她叫醒我。
我睡醒时已经入夜,但睁眼时已经在客房的床上。柔软的被子包裹着我,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是几盏木质香熏的光柔柔地带来明亮,诺特背对着我看报纸,时不时写写画画,羽毛笔发出沙沙的声响。
“几点了?”
我的嗓子有点哑。可能是威士忌干的。
“十二点半,”他没回头,“饿不饿?”
我摇摇头,又发现他看不到,“还好……你几点回来的?”
“没多久。”
很显然他在撒谎,但我懒得戳穿他。我从床上坐起,他听到了声音后从椅子上起身,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递给我穿上,床头柜的玻璃杯被他用魔杖变出清水,“跟纳西莎聊的怎么样?”
“还可以,我很久没见到她了,我们说了很多话。”我喝了一口,居然不是白开水,而是温热的柠檬水。
他在今天显得格外沉默,也许是累了一天的原因,诺特脸上没什么表情,棕色头发懒散地垂在他眼前,我第一次发现他的睫毛很长。
“你喝了太多酒了,我差点以为你死了。”他说着。我以为他是认真的,却发现他只是在认真地开玩笑,只是因为疲惫笑的幅度很小。
“你今天干什么去了?”我问他。他把魔杖随手放在我的枕边,随口回答道:“见了几个魔法部的官员,说了诺特家族的捐赠意向,聊了聊圣芒戈最近的财政状况……没什么营养。”
真是讨厌。几千加隆的谈话,到他嘴里成了没营养。我突然玩心大起,抬起头认真看着他的蓝眼睛:“撒谎。”
“我跟你撒什么谎?”他失笑。原来他的眼睛颜色这么浅,蓝到几乎发灰,“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假话?”
“有啊。”我理直气壮,“刚刚我问你几点回来的时候你就撒谎了。”
“……”
他沉默了半响,似乎是没想到这一出。
“——好吧,我是已经回来很久了,但没你想得那样早。”
好像这样的对话发生在我们之间有点怪异,但它确实是发生了——这样温馨、平淡的氛围,很像婚后生活。
——?我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连身子也哆嗦了一下。他对我突然的生理反应摸不着头脑:“你很冷?”
“没有,我想到了别的事。”我有点慌乱地说,“已经很晚了,你为什么还在这?”
“好啊,在我家里赶我走?”他嗤笑,“胆子不小。但我的确准备去睡觉——我没有熬夜的习惯。拜你所赐,我已经很困了,却为了布莱克小姐睡醒后不要哭哭啼啼地找水喝坐到现在,还没有好脸色看。”
阴阳怪气。偷换概念。自说自话。所有词汇都可以用来谴责他。
但他很了解我是事实,起床后我感到口渴时也是真的懒得下床倒水喝。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