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几次他在休息室里和卢修斯谈话的模样,两个人脸上都挂着有礼但虚伪的微笑,无聊的魔法部政策竟然可以作为一下午的谈资——总之他是个喜欢兜圈子的人。但可能诺特真的没了什么耐心,我甚至在猜想刚刚他是不是翻了个白眼。
“——你是真的不知道轮到你要被打上标记了吗?”
……什么?
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出口的。他看上去真被我气笑了,那副伪装出来的虚假做派也有些维持不住了。面前这个人再怎么少年老成说到底也只是个十六岁的男孩儿,他的眼睛略微瞪大了些,我到现在才发现他的眼睛是漂亮的浅蓝色,浅到甚至有点发灰。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什么意思,给我黑魔标记吗?
“你妈妈竟然没和你说?”他补充道,“我以为你住在马尔福庄园的意思是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我不知道。”我听见自己开口说,“他们什么也没告诉我。”
可能我说话的语气有点太可怜,诺特的声音甚至跟刚才比都放软了些。他不再无意识地紧握着那本精装版纯血统名录的封皮边角,缓慢地、尽可能清晰地向我解释道,“那位大人的意思是今年夏天就这一场集会,因为很多食死徒都分配到任务了。你和斯内普大概都会被烙上标记,因为你已经满了十五岁了。纳西莎可能提过反对意见,但卢修斯认为你总有这么一天,无非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可今年都没有人给我过十五岁生日啊,”我有点赌气地较着真,“凭什么说我满了十五岁。”
“你今年生日没过?”他有些诧异,“你们家上个月出了那样的事——没有宴请其他人是可以理解的,我以为是你私底下过过了。”
“妈妈以为纳西莎会给我过,纳西莎以为我已经过完了。每个人都忙得焦头烂额,我要是为了这么小的事让她们费心也太不懂事了。”
“可以不懂事。”诺特说,他白皙的手指搭上沙发边,也许是看出不管是因为没过生日还是被瞒在鼓里的原因我现在都很低落,竟然也很认真地应和我:“还没过生日,十四岁不懂事怎么了?”
啊他可能真的是个好人——也许吧。我鼻子有点酸,吸了吸气只能闻到木柴好闻的味道。
我突然不敢抬头看他是什么表情,只敢盯着那只手看。但那只手突然有了动作,他伸手到我眼前握成拳头——他的皮肤好白,我不合时宜地想到,我甚至还能看见血管的颜色。那只手朝下张开,然后又对我露出掌心。
一朵白色的银莲花,静悄悄地出现在同样苍白的手心里。
这是个很简单的魔法把戏,但我的心情确实稍微好了一些。银莲花又叫风之花,古希腊人相信它们在风吹过之后才会绽放,它们总是被用作花坛的边角料,我却很喜欢它,可惜我现在已经不能在扫帚上拥抱风了。
“……谢谢。”我真心地道谢,“但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你要来提醒我这件事。”
“谁知道。”他用一种很小的声音说,“只是想告诉你会有点痛。记住不要叫出声。”
什么啊,我们的关系也没有到需要他提醒我的地步吧。
他让多比给卢修斯传了话,小精灵有特殊的魔法手段,可以无视庄园的幻影移形禁令,它向我们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消失在了空气里。诺特又恢复了他来时的那副讨人厌的面孔,他朝我点点头,然后消失在夜色里。我盯着他的背影一直到彻底消失不见,就算是再迟钝也能意识到有什么正在悄然改变了。他离开了,那朵银莲花也消失不见了。
————
路易斯·诺特走出马尔福庄园后没有立刻幻影移形离开。花坛里是他刚刚变出的银莲花——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他来的时候注意到了这丛花,在变魔法的时候下意识想到的就是这种花。仔细一想其实这种花的花语并不适合安慰人,早开夜合的银莲花是敏感且伤心的花,它代表的是得不到的或者被遗忘的爱情——他知道这位小布莱克和那位波特之间有什么故事,但他不能也不愿意去深究其中的细节。
他今天是来找卢修斯的。
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多嘴问一句蕾古拉·布莱克,她怕不怕疼明明都跟自己没关系。
他见过她肆意飞行的模样,沉默寡言的家养黑猫为数不多露出张扬的神情就是坐在扫帚上抓住金色飞贼的样子,周围的斯莱特林都曾以她为学院的骄傲,他神色不改地跟着周围人一起鼓掌;他也见过她坐在草坪上呆呆地流着眼泪,滚烫又冰冷的眼泪一滴一滴滑到下巴上消失不见,诺特坐在塔楼上靠窗的位置冷漠地看着她脆弱的模样,突然生出一股没来由的快感:全世界是不是只有他见过小布莱克这副样子,平日里高傲漂亮的布莱克小姐哭得像一只可怜的野猫——但他依然没有想要关心她的意思,与他无关,他还没有像那位波特一样会善心大发到特地下楼一趟只为了安慰她。
O.W.Ls考试那天他听说了格兰芬多那群人和斯内普的争执,其实他一开始并不感兴趣,也没想着借此机会给格兰芬多扣分——无趣幼稚的行为不足挂齿,斯莱特林有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斯内普想把日子过得好点就只能靠自己的本事;但他远远地看见了那位小布莱克,她脸上挂着厌烦的神色,那是诺特在她被大布莱克打了一巴掌之后第一次见到她。
她确实变了很多,至少诺特认为她一夜之间长大了,成熟了。
……也没以前自在了。
今晚他没想到小布莱克会像个小女孩一样恹恹地抱怨着自己没能过上生日,大概是抱着同情的态度他变出了那一朵银莲花。她不觉得自己在撒娇,也许在之前的日子里她一直都是这么和西里斯·布莱克说话的——好吧,诺特想,她最近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个小可怜,因为那位西里斯已经被除名了,不用去想就能猜到一定发生了争执。但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承担起原本与自己无关的兄长职责。
不该是银莲花的。
他是级长,他知道小布莱克退出了球队,也许她不会再在风里飞了。
黑魔标记在手臂上隐隐作痛,他掀开衣服看着那个张牙舞爪的图样,有些没法想象这样狰狞丑陋的东西出现在小布莱克身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