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琳心动微微一动——任何一个会脸红的男人，都比不会脸红可爱得多。

克里斯蒂安突然请求她稍等片刻，神情有些慌乱。乔琳以为他只是去洗手间，没想到过了不久，他回来了，手里还捧着一束玫瑰。

他笑着说：“我看着你的时候，只是突然觉得，这样美丽的时刻，我应该把一束花献给你。”

这下轮到乔琳脸红了。

她抱着他送的玫瑰，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克里斯蒂安站在她身边，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权衡接下来要带她去哪儿。

“既然你今天有花，”他轻声说，“我们应该去一个配得上它的地方。”

乔琳挑眉，“圣日耳曼哪里都配。”

“确实，”克里斯蒂安笑了，“那就从晚餐开始吧。我知道一个不需要预约的地方。”

他们沿着波拿巴街往下走，拐进一条安静的街巷。到了一家小酒馆门口，他停下了步伐。里面的酒架一路延伸到半层的阁楼，空气里带着淡淡的食物香气，沉着又温暖。

“这里安静些，”他说，“我知道你今天可能不想被人看见脸红。”

乔琳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今天话还挺多的。”

“因为我在努力表现得自然。”他说，“虽然一点也自然不起来。”

说完，他们两相视一笑。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食物端上来后，克里斯蒂安望着窗外来往行人，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从这里看人。我妈妈送了我第一台相机，她说，既然我这么喜欢观察，那我为什么不把我脑海里的画面拍下来呢？”

“我也是你脑海中的一部分吗？”乔琳问。

“是啊，从第一次见到你以后，你一直都在我的脑海里。”他偏过头看着她。“昨晚之后，我以为你可能会躲着我，你当时喝了点酒。”

乔琳低头抚摸玫瑰的花瓣，“但我没醉。”

克里斯蒂安笑了，眼睛亮得几乎不像平日的样子。他伸出手，但只在桌子的中央停下，没有碰到她，只是一个轻微的暗示。“今天呢？”

乔琳笑着握住了他的手，“今天我不介意喝醉。”

他们双手相握，相视而笑。

用餐期间，他们聊起了各自的家人和童年。乔琳对克里斯蒂安有了更深的了解：他今年25岁，是个土生土长的巴黎人，父亲和母亲住在郊区，他自己继承了祖母在第六区的公寓，21岁从布尔日国立高等艺术学院毕业后一直住在这里。他单身有段时间了，前任是去美国深造的大学同学，两个人和平分手。

乔琳听到这里时莫名其妙地乐了起来。

“怎么了？”克里斯蒂安不明所以。

“我的前男友，”她笑得停不下来，“他也去美国了。”

克里斯蒂安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这么笑得前仰后合的，引来了旁人的注视。

乔琳不好意思地止住了笑容，低声对克里斯蒂安说：“我们真是有点莫名其妙！”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笑容满面。

晚餐用得很愉快，两个人聊什么都聊得来，从童年时读过的旧书再到某部老电影的台词，两个不同国度、不同年龄、不同教育水平的人居然聊得顺畅无比，既不用刻意寻找话题，也没有冷场的尴尬，天然地默契。

乔琳在笑声停下来的缝隙里，忽然意识到自己很久没有这样轻松地和人说话了，她既不用展示，也不用防备，不用证明什么，也不用迎合什么。

第二杯酒下肚，她忍不住吐槽起来：“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到巴黎做模特的时候，我真的很困惑。我知道布料、款式，我懂如何挑选衣服，如何欣赏衣服，但这里的人，这里的人谈论衣服的方式，真的让我觉得我什么都不懂。每个人都像随时准备在餐桌上写一篇评论文章，而我只想穿着一件漂亮的衣服出去玩！”

“你知道吗？”她说，“当时我刚从伦敦飞过来，想着巴黎人应该都很优雅，结果第一周我参加的那个晚餐……他们花了二十分钟讨论某个设计师那一季为什么‘背叛了时装屋的早期风格’。”

她又喝了一口酒，摊开手，像是在重现当时的困惑：“而我坐在那儿，穿着那件我觉得挺好看的裙子，脑子里全是一个问题：‘你们到底有没有在穿衣服，还是只在分析别人穿衣服？’”

克里斯蒂安笑得直接往后靠，差点没把酒洒出来。

乔琳眉梢弯弯，笑着继续说：“但我后来也加入了他们。我开始真的从时尚行业的角度思考问题。坦白讲，消费者和设计者，这两者看到的世界真的是不同的。”

克里斯蒂安点点头说：“我在学校的时候也有这个困惑。摄影其实有很多种流派，不同的老师也会有不同的看法，他们彼此会互相抨击，你会觉得自己学了一脑袋互相看不起的理论，你不太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然后呢？可你非常早就出名了！”乔琳睁大眼睛，感兴趣地追问。

克里斯蒂安被她那句“非常早就出名了”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耳尖像被酒意轻轻染了色。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却是坦诚的：“出名……嗯，听起来很酷，可实际上当时我根本没搞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乔琳挑眉：“不可能，你拍的东西那么……有你自己的味道。”

克里斯蒂安轻轻笑了，带点自嘲，也带点怀念：“说实话，我刚开始的时候拍得乱七八糟。为了迎合老师或者评委，我试过各种风格——极简、先锋、纪实、摆拍、抽象——你能想到的我都试过。”

他顿了顿，手指在杯沿轻敲。“但那种照片一看就知道不是我的。”

“我后来突然明白，我真正喜欢的，是捕捉一种很轻的、很短暂的东西——风吹起衣角、一个人突然笑出来、有人走在街上不小心跑起来……我在学校拍的那张最有名的照片，就是因为模特当时踩到台阶差点滑倒。”

乔琳忍不住笑：“所以你出名的原因，是一场差点摔倒的事故？”

“是啊。”他也笑，“所有媒体都在分析那张照片的美感……而我当时脑子里想的只有一句话：‘幸好她没摔断腿。’”

两人又一次在餐桌上笑得前仰后合。

周围的客人偶尔看过来，但又被这对年轻人之间自然流动的愉悦所感染，忍不住微微一笑。

笑声落下后，是一瞬间更柔的沉默。

乔琳托着下巴，看着他：“你知道吗？你这样说的时候，比你拍的照片还迷人。”

克里斯蒂安笑了，他看着她的眼睛，柔声说：“那你知道吗？我们第一次一起工作的时候，你走进来，我当时对你很凶，可能一部分是因为我觉得……”

“该死，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

乔琳故作生气，“然后你就吼我了！还质疑我化了妆！”

克里斯蒂安苦恼地回答：“抱歉，可你太漂亮了，我不认为一个人能在不化妆的时候有这么漂亮。”

“这是你的奉承吗？”乔琳故意皱眉反问。

“上帝见证，”克里斯蒂安郑重地回答，“我是认真的。月亮女神本人都不会比你更美丽。”

乔琳被他郑重其事的样子逗笑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克里斯蒂安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他的心也要融化在这笑声里了。

他无法按捺心中的冲动，柔声对乔琳说：“我知道这很快，可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重新积攒勇气。

“我想要和你交往……男女朋友的那种。认真的交往。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他问完便安静下来，肩膀微微紧绷，几乎屏住了呼吸。

乔琳看着他的眼睛，胸口微微发热。她觉得今晚的蜡烛很美丽，天气很好，食物也很棒，她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愉悦得像是在飞。

于是，她笑着说：“让我们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