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埃尔睁开眼的时候,乔琳正在认真地搅拌着一杯茶。她听到了他的动静,回头对他说:“要吐去洗手间吐,吐完刷牙,我泡了茶。”
没等他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就立刻冲到了卫生间,吐了个干净。等到他洗漱完毕,他才意识到,昨晚他可能在大庄园喝得过头了,连衣服都没脱,就这么睡了一整晚。
等一下,他到底是怎么回家的?
而且,乔为什么在他家?
头疼欲裂的诺埃尔推开卫生间的门,靠在门框上,客厅里的乔琳已经端着马克杯等着了。
“瞧,两块糖,最后才加的奶!你喜欢的那样!”她左手拿着马克杯,摊开的右手手心则有两片白色药片。
诺埃尔接过马克杯,有点歉意地说:“谢谢。那是什么?阿司匹林?”
“维他命。先吃点这个。”乔琳一边说着,一边自己吞下了一片。
等诺埃尔恢复过来,他才好奇地问:“你怎么把我搞回家的?”
乔琳笑着耸了下肩,“你喝得很醉,我也挺醉的,但比你好点儿。然后大约后半夜你的朋友们打算回家,我认出了跟你同住一栋楼的艾莉森,她叫她男朋友帮我,一起把你拉回来了。”
说到这里,乔琳忍不住大笑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喝醉后特别好带走,一直在傻笑!”
诺埃尔着实害羞了,可他不愿意承认这一点,立刻皱起眉反驳:“喂!”
乔琳见好就收,努力敛起了嘴角的笑,继续解释:“然后我们就回来了。我从你上衣口袋翻出了钥匙,正准备开门呢——”
诺埃尔意识到了她要说什么。
“路易斯就开了门,她被我们吵醒了,”乔琳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有点不舒服地说,“总之,她让我留下来,因为太晚了,我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我和路易斯一起睡在床上,你被扔在客厅的沙发上了。哦,她已经去上班了。”
诺埃尔忍不住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他能预感今晚等路易斯下班回来他们又要大吵一架了。
乔琳见他沉默下来,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可她随即打起精神,微笑着问:“路易斯人真的很好,你都跟她说我什么了?她一眼就认出我。”
昨晚路易斯着实让她吃了一惊。她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那份不能说出口的情感,路易斯越友善,她心里反而越难受。
诺埃尔不自然地抬手挠了挠头发,他那时候还只把她当个小妹妹呢。“没什么,”他说,“我只是说,我认识你。你是我的小跟屁虫。”
“喂!”乔琳忍不住笑出声,翻了个白眼。
气氛在片刻的笑声后又安静下来。乔琳又仔细地看了一遍诺埃尔,他还在被宿醉的感觉折磨,眉头不自觉地轻皱着,额前的头发被汗水轻轻地黏在他额头上,胡茬都冒出来了,整个人像被昨夜的宿醉揉皱了一样。她忍不住轻笑起来,他真的太爱尔兰人了,喝点酒,脸就红得不成样子。
“我要回去看看佩吉阿姨,然后今天就坐火车离开,”乔琳轻声说,“保重,诺埃尔。”
诺埃尔望着她,沉默片刻,终于轻轻点了点头:“你也保重,泡泡。”
*
佩吉阿姨的苹果蛋糕和热茶温暖了乔琳的胃,她坐在皮卡迪利车站的时候都还觉得暖洋洋的。那种温度从胃一直蔓延到胸口,和昨晚的喧嚣、今早的混乱一同沉淀成一种说不出的恍惚。
车站人声嘈杂,广播里报着去往伯明翰、利兹和伦敦的列车时刻,空气里混着咖啡和冷风的味道。
“戴蒙,你去哪儿去?”
一个人名引起了乔琳的注意,她下意识地扭头看过去。
不远处,那个昨晚遇到乐队男孩正站在报刊亭前。他依旧穿着昨晚那件军绿色夹克,手里提着一个有点磨旧的行李袋。他周围另有一些人,其中三个男孩被一些穿工作服的人围在中心的位置里。
哦,是昨晚的乐队。
那一头的男孩显然也看见了她,他先是怔住片刻,随即笑开,是那种带着点不正经的、少年似的笑容。
他朝她挥了挥手,跨过人群,快步走了过来。那副神情,就好像他们昨天不是在俱乐部偶遇,而是老朋友在街角重逢。
“还真是你,”他喘着气在她面前停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我刚还在想,昨晚是不是我喝多了,梦到有个超级漂亮的姑娘笑我发型。”
“你确实喝多了,”乔琳抱着胳膊,忍不住笑,“不过那个发型是真的很值得笑。”
戴蒙大笑,满不在乎地耸肩:“至少你还记得我。那就比昨晚好一点。”
他指了指那边正在与工作人员交涉的几个人:“我们赶去伦敦录点demo。火车马上就要开了。你呢?去哪儿?”
“伦敦,”乔琳顿了顿,笑着补充,“有点巧。”
“也许是命运。”他挑眉,像是在开玩笑,却又有几分认真。
广播在这时响起,提醒前往伦敦尤斯顿站的列车即将检票。人群又开始流动,脚步声、广播声、行李滚轮的摩擦声混成一片。
戴蒙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我们一起上车。反正都是去伦敦。”
乔琳犹豫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下头。她提起行李,跟在他身边,一起穿过人群。
戴蒙暂时离开跟他的朋友们说了几句话,就独自走回到了乔琳身边。
上车后,他们随便找了个面对面的座位坐下。火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往后退,曼彻斯特逐渐被甩在身后。
戴蒙靠在座位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仿佛脑子里已经有了旋律。过了一会儿,他转头看她:“昨晚那首歌,《She’s So High》,你认真听了吗?”
乔琳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着他的眼睛,点点头说:“听了。”
“怎么样?”他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还不错。”她礼貌地回应道。
“还不错?”戴蒙佯装受伤地看着她,“我写了那首歌!”
乔琳挑眉笑着说:“那你看来得更努力一点了!得让人忍不住说‘棒极了’才行呀!”
戴蒙愣了一下,他从没见过对他这么平静冷淡的女孩,可他又随即笑了,像是被某种东西击中一般,眼神闪烁。
火车穿过郊外,阳光从云层间透下来,洒在他们中间的桌面上。茶水在杯中轻轻晃动,金色的光影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