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们现在被对岸的晋军卡着……”
冯元贞眸光黑得深沉,语调幽幽:“之前他们朝堂上不是很多人喊着要和谈吗,那现在就谈吧。”
斛必怒儿有点琢磨不透他的心思了,如今形势在向晋人那边转好,他们的皇帝还会愿意和谈吗?
冯元贞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疑虑,继续说道:“传信给可汗,让他仍从夷岭道撤回,自西南方包围伧州,可不出战,但需围堵。再传令给陇州方面,迅速和我们合兵一处。”
“是,那上宜那边……”
冯元贞嘴角忽地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不着急,他们才是我这次和谈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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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枝端着一盆血水出帐的时候,看到唐寻正在外头徘徊,神色莫名,仿佛正在困扰着什么。见到自己,他眼睛亮了一下,问:“姑娘,你现在忙吗?我,我……”
谢枝当然忙得抽不开身,可看唐寻颇有些异样,她心里也有些担心,便道:“我能走开一会儿的功夫,你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唐寻点点头:“我……有事想和姑娘你请教。”
此处不少士兵来往,不是个说话的地方。谢枝把手中的木盆放到一边,又把手臂上挂着的一堆带血的皱巴巴的纱布取了下来挂在盆边。她的胳膊因长时间使力而不受控地颤抖着,她勉力才把袖子捋了下来,示意唐寻跟她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才问:“是出了什么事?”
这时候,唐寻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似的。他望了望黑沉沉的天空,又低下脸,近乎嗫嚅地问:“姑娘,你当时为什么要选择和大公子一起走上流放的路呢?你父亲已经贵为相国,你又被封为县主,完全不必受这样的苦。”
谢枝一怔。
她没想到唐寻是问这个,可他为什么忽然要问这件事呢?昏暗的天色下,她看不清唐寻的神情。可她没有追问唐寻原因,只是很认真,很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因为那些都不是属于我的。”
唐寻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终于抬起来,带着好奇的目光看着她。
谢枝轻声道:“只要陛下或是我父亲一句话,那些所谓我拥有的东西,随时都可以被他们收走。名也好,利也好,我只是暂时替他们保管着罢了。与其靠着他们的垂怜而活,不如去寻找那些自己真正想拥有,能拥有的东西。哪怕一时一无所有,也好过终日仰首乞怜。”
唐寻懵懂地想着,眼中迷茫茫的雾似乎散了些。他又想了想,道:“我好像……好像明白了些。”
他思索着转身,忽又回首。谢枝看到他眼中似乎闪动着什么:“姑娘,我决定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不能再践行当初对大公子的承诺保护你了,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谢枝不由上前一步:“你要去哪里?”
唐寻一笑,眼眸中闪动的东西霎时变作四散的星子一般。他伸手往北方一指:“我要去那儿!”
谢枝朝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其实什么也看不分明,只有巍峨的山脉起伏。她再收回目光时,唐寻已不见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再没见过唐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