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桓夏点点头,不明所以:“对。”
乔绎安突然凑近,认真地叫他:“季桓夏,”季桓夏扭过头,乔绎安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贴近他,瞳孔黑亮,气息洒在他脸庞:“我希望我也能像北极星一样,在你心里,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有我的位置,一直亮着。”
季桓夏闻到他身上清新的香气,很淡,不像是沐浴露的味道,让他晃了神,干燥的手心浮出薄汗。
突如其来的一段话彻底打得季桓夏心里乱七八糟,眼神有些飘忽,不敢与乔绎安对视,他拉开些距离。
“为什么?”季桓夏问他。
季桓夏问他为什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当做是对他那封信的回应,但又不只是对那封信的回应,他就是想在季桓夏心里和别人不一样,就像季桓夏自己说的,是自己带着他来到新的世界,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代替,更不能随便丢弃,北极星只有一颗,唯一的一颗。
“因为我照亮过你,所以,我想一直亮着。”
“乔绎安,你知道这句话分量有多重吗?”季桓夏很严肃在问他。
乔绎安皱皱眉,眼里透着疑惑,一脸无辜样:“很严重吗?我只是告诉你不管你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坚强面对,你也要像我一样,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俩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没人有勇气说得直截了当,清楚明白。
乔绎安见他这般反应,笑了笑:“你这么紧张干吗?”
“……没有。”
“你的模型改好了吗?”季桓夏声音低沉问他。
“没有。”乔绎安耷拉着脸:“对不起啊,还是没有让你看到它原本的样子。”
乔绎安永远都是这样,你替他感到委屈的时候,他想的却是你。季桓夏看着他沮丧的样子,“没关系,我见到过,你的创意很棒,只是需要些时间去完善,好的作品都需要时间去打磨。”
“虽然我记性不好,但有件事我很争气地想起来了。”
季桓夏不解看着他:“什么事?”
“关于上次我送你的那个模型,我的灵感,想听吗?”
“你说。”
“季阿姨告诉我的,你小的时候很喜欢折星星,然后我就做了一个星星的模型想着要送给你的,但是因为一些事情就耽搁然后就忘记了,幸好,你来了,它物归原主了。”
“而且,”乔绎安扫一圈阁楼:“就是在这里设计的。”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折星星吗?”
乔绎安想到他第一次在房间里见到那瓶星星的时候,季桓夏狠厉的样子,像被触及到逆鳞。
“你不想说的话,没关系。”
地板上俩人影子始终隔着条缝隙。
季桓夏眼神柔和下来,“你知道的,我无父无母,我爸是消防员,因为救人牺牲了,我妈在听到消息的时候情绪失控,早产生下我也走了。”
我爸,我妈这些称呼从他嘴里说得生涩卡顿。
“爷爷说,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有开心的,难过的,不愿意跟爷爷说的事情都可以写在纸上折成星星,放进瓶子里,他们都会看见。”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清晰又凄凉。
“刚开始上学的时候,我会写的字不多,很多都是用拼音代替的,慢慢学的字多了,折的星星也越来越多,后来我看了天文学的书籍,才发现,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是假的,那是活下来的人们对逝者的牵挂方式,心灵慰藉,但我养成习惯了,好像,”季桓夏眼里泛着水光,“好像我只要记录下来,折成星星放进瓶子里,他们就始终参与在我的生活中。”语气平静到像是在说无关于他的事。
一滴泪不知觉顺着脸颊滴下来,季桓夏别过头去,抬手用指腹擦擦,缓了情绪,扭过头来,熟悉的柔软的温度贴上来,整个人被双臂包裹,乔绎安揽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拍。
“那是真的,他们一直陪着你,他们很厉害,换了种特别的方式陪在你身边。”乔绎安已经哭了,声音涩哑。
季桓夏却笑了,头埋在乔绎安肩上,说:“乔绎安,你哭了?”明明是自己一辈子不愿提及的伤心事,现在却还有心思逗他:“你也没这么坚强啊。”
“我不坚强,你也不坚强,负负得正,我们相互陪伴就会很坚强。”窗外的月光似乎也温柔了许多,月光下的影子不再孤单,紧紧相依。
乔绎安红着眼,小心翼翼问他:“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我,”季桓夏一瞬间哽住喉,抬眼望着乔绎安,就这个角度,乔绎安眼圈一片红,水汪汪的眼睛里全是季桓夏不愿看到的神色,堵得他心口酸涩闷胀,不知怎么,他抬手盖住乔绎安的眼睛,不再看他,低声说道:“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