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叙清清嗓子并没有接茬的打算,眼神一凝,绕开话题开门见山,“这浑水你为何想趟。”
“好玩啊。”
柳既青整个人后仰,单臂搭在靠背上,一副纨绔的模样,语气轻浮道,“殿下,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他唇边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不动声色摇摇头,眼里的凛冽并没散去。
足足半盏茶的功夫,对方终是招架不住,肩膀一塌卸了力。
“柳小姐,我方才说了,你又何尝不是。”他刻意压低了些声线,冷冷道。
对面的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朝他伸出手道,“我们现在可算是盟友?”
洛叙垂眸看着那只摊开的手,心念一动,却是愣住没在第一时间有动作。
“看来不是。”
柳既青若无其事地缩回手,偏头朝紧闭的窗棂望去,似是能透过这一层看到一楼。
“罢了,殿下,臣女先行告退。”她掸了掸衣袖,起身正欲走,一只修长素白的手伸到眼前。
“既算是本宫求助,怎好让柳小姐先开口。”
面前的洛叙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说话的人不是他。
她只轻轻一拍对方的手掌算是回答,唇角弯起一抹笑重新坐下。
“那我便坦诚些。”
她曲指叩了叩桌面,笃笃响声在屋内格外清晰,“殿下可知这茶楼的幕后之人是谁?”
洛叙蠕蠕唇下意识瞥了眼屋外,像是戒备着隔墙有耳。
那木门紧闭,外面也没传来一丝异动。
柳既青莫名笑了笑,指尖敲得杯盏叮当,煞是好听。
果不其然,此举换来了洛叙狐疑的目光。
“你查过吧,是我爹。”
她一字一句十分笃定,那声声脆响似是击在心头,莫名生出些怨怼,“可八年前该是我娘的,也该是我的。”
洛叙脸上的疑惑消减了些,她越来越快,急促的声音如鼓点劈头盖脸砸下,催得人心惊。
“我娘死得蹊跷,走前也没来得及留下只言片语,我还小,这些个外祖置办的地产店铺自是归了我爹。”
柳既青想起记忆中那张伪善的脸,嗤笑一声,眼里满是厌恶,“说是代我照看,可这么多年了,怕是早就易主。”
洛叙只是安静听着不发一言,她在对方平静的注视下,几乎将过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抖了个干净。
当然不是全部,谁知道这位盟友会不会出门就背叛。
人和人之间还是有利益捆绑为妙,她早就不信昔日好友情谊了。
毕竟她们要做的,可是稍有不慎就掉脑袋的大事。
她说完只觉得口干舌燥,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唇,端起桌上茶水灌了好几口。
柳既青本以为洛叙会刨根究底问许多问题,哪知对方只是扯了个毫不相干的,“这些...你可曾告诉九安?未曾吧。”
她下意识挥了挥手,想嘲笑洛叙这种无缘无故吃飞来横醋的行为。
突然提岑九安作甚,她对对方可没那等缠缠绵绵的儿女情长。
“柳小姐。”
洛叙说起岑九安时,眼神都不由自主染上些柔色,声音也温和异常,
“其实九安常常同我们念叨你,他不知为何同你散了去,分明你们是...足够好的朋友。”
她莫名其妙从那道声音中听到了醋意,果真是泛酸了。
“那会儿年纪小,要面子,家里逢生变故,自是不肯拉下脸见他,生怕被瞧不起了去。”
她的外祖是江陵赫赫有名的富商,母亲是外祖的小女儿,顶上好几个兄姐。
先不论她那些不甚相熟的舅舅、姨母,总归外祖对娘算是很不错。
可吃穿不愁甚至可以肆意挥霍的小姐偏偏挑选相公的眼神不怎么样。
听娘说外祖本来是不同意母亲远嫁的,后来不知怎地勉强应下了这门亲事。
约莫商贾之家,终究对入仕有些执念。
自家孩子不行,女婿来好歹也算能充个门面。
爹仰仗着外祖家的助力考了好几年,终是金榜题名入朝为官。
所以她生下来就是享福来了,骄纵得想要天上的月亮都有无数仆从巴不得替她摘。
许是因为性子不好,又或是她成日“作威作福”,总归没几个同龄的愿意和她玩。
彼时岑九安小小年纪就当上了城东的街霸,她也是不遑多让盘踞了城西,两边井水不犯河水,现在想来幼稚得可笑。
两人算是不打不相识,但她心里默默计较着——总有一日要取代岑九安一统东西两边。
她们就这样暗自较劲玩了几年,期间什么阿叙、哥哥,对方总跟她天天挂在嘴边炫耀个遍。
真过分,明明知道她心里会酸,一定是故意的!
柳既青默默记在了心底,还没等到韬光养晦还手惊艳世人的时候,外祖、母亲离世的噩耗相继传来。
岑九安听说后很是担心,上府里来找过她。
可是她一次也没见。
最后一次,是她为娘守灵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