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静檀眉眼沉静,素齿朱唇,一身水红色长裙,双手交错置于腹前,端得一副雍容的模样。
他不等轿撵停稳,迫不及待跳下,结果不小心一个趔趄,回首怒骂了身后仆从几句才算完。
“殿下。”
张静檀淡淡瞥了一眼并不阻拦,等所有仆从都散去才福了福身,“陛下召你,先与我说说这一路见闻。”
“静檀,你怎地又如此生分,随我一起叫父”
“快些,若是王公公通报了陛下便来不及了。”
张静檀丝毫没有想与他叙旧之意,言简意赅打断道,“皇后娘娘也不放心你,陛下匆匆召你来怕是不简单。”
洛贤觉得有些委屈,摆摆手道,“为何父皇叫我我就去?本王偏不!”
好不容易见着静檀,他才不管父皇有何用意。
他就要和静檀在一起又如何!
张静檀方才还端庄的表情瞬间冷下来,沉着脸也不说话,只定定看他。
他心里颤了一下,想起从前犯了错,母后也是如此。
“静檀,你若是不喜母后可以不和她一起,怎地越来越像她了。”
他小声嘟囔几句,张静檀脸色却没有变动一丝一毫。
气氛有些凝重,他猜测大抵又惹了张静檀生气,双手扯开脸皮作了个鬼脸,凑近道:“略略略,你别生气,来笑一个。”
张静檀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一掌拍开他的脸,“说。”
他讨了无趣倒也不气,下意识揉了揉生疼的脸,捧起张静檀的手细细打量道:“疼不疼?”
“不说算了。”
张静檀唰地缩回手转身就走,他一把将人拽住拥入怀中,语气是罕见的温柔,“静檀,你我数月未见我不想与你说那些,烦死了。”
怀中人扭肩挣扎了下,冷冷道:“废物。”
此话如晴天霹雳般,他期待了一路的好心情烟消云散。
为何一回来静檀就骂他?
洛贤思来想去想不通,缓缓松开手,正要张嘴问,张静檀从怀中脱出。
他心里慌乱去扯那片水红衣角,却抓了个空。
“静檀!”
那道亮色身影连顿都没有顿一下完全置若罔闻,他连忙拔腿要追,却被身后道尖细的声音喊住。
“殿下——您终于来了。”
王德贵甩着拂尘小跑过来,气喘吁吁道,“可折煞奴才,陛下等了您足足一个时辰,这不知道的还以为路上遇见什么变故了。”
“陛下今儿心情不好,您待会儿进去可得注意些。”
耳畔是王德贵尽心尽责的提醒,他一句没听,本能地想甩开那条攀上来的小臂,又一个激灵想起张静檀生气离去的原因。
不成,若是今天不见了父皇,静檀定不会原谅他。
御书房内香烟缭绕,洛永言已经换上了一身明黄常服,手旁文书叠了老高,执笔伏于案前似是在专心批阅奏折。
洛贤也不等通报,更不管王德贵阻拦,直接大大咧咧闯入,突如其来的动静似是吓了上首的人一跳。
“贤儿,你这性子还是不能稳重些。”
洛永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开门见山道:“说说吧,此行可有收获?”
怎地今日一个二个见了面就要他说,他怎么知道要说什么?
“父皇,您为何不让儿臣见了静檀再来,烦都烦死了。”
洛永言执笔的手一顿,身边此后的小太监立马意会到,迅速服了身退下,还不忘带上门。
“朕瞧着你是越发没规矩了!”
一声怒喝在耳边炸开,他被吓得浑身一颤。
“啪”,沾满墨的毛笔摔在脚边,黑点飞溅上衣袍。
“父皇...”
洛永言好歹是天子,身居帝位多年,周身无形的威压压得他喘不过气,只唤了一声便不敢再开口。
上首的人怒目圆瞪,他将头埋得更低了些,完全不敢与之对视,心中却是觉得委屈。
两人僵持沉默了许久,直到洛永言若无其事地翻过一页纸,声音也不再可怖,反而出奇平和,“说说你三弟,还有岑家的事。”
“向山战死,朕已知晓,这就不必了。”
洛贤本思绪纷乱,听到向山这个名字出来才找准重心,咽了咽口水道:“向家、不,岑九安一人贪污百年,把粮草都给吃没了!”
他稍稍有了些底气,又想起奚延年提醒的话,继续补充:“还有就是,洛叙那个”
“够了!”洛永言重重一拍桌,满脸不耐地揉了揉眉心道,“把你的舌头捋直了再与朕说话!”
舌头、舌头是直的啊。
洛贤怎么也不明白为何一回京连平日宠爱他的父皇也生了气,还冲他发这么大火。
他说错什么了?明明什么也没错啊,凭什么骂他!
他心中忿忿不平,掀起眼皮瞥了瞥洛永言,重新组织语言道:“就是岑九安他一个人贪了百”
“罢了,此事日后再议。”
洛永言用力按着太阳穴挥了挥手,仔细看胡须都有些发抖,气极反笑,“说些别的。”
“陛下,大事不好——”
忽地,一阵急促尖细的嗓音穿透紧闭的大门传进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