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拥有G-Dragon的身份,更为年轻强壮的身体,显赫的声名财富与影响力,他是活生生存在的,能
够被世界上所有人看到的。
他不是一片虚浮的影子,他是一个实实在在存在的人。
权志龙不得不面对一个事情,那就是如果2021年的命运在这里分歧,那么从今天开始之后的权志
龙,还是他本人吗?
如果按照现在的发展,2024年没有了那场车祸,他们之间又复合了,那么,就没有所谓的‘梦游
廊’,更不会有他的‘穿越’,那……
他会消失吗?
随着时间的推移,当2024年的时间覆盖掉最初一切开始的那一天……
他会彻底消失吗?
“……比起我,你更喜欢GD吗?”
权志龙冷不丁的问道,问完,他就立刻闭上了嘴,恨不得要撤回这句话。
“……你们不是同一个人吗?”
江留月则有些荒谬的看着他。
“哪里一样了,我们同时存在,那就是两个人了……”
权志龙看向自己握住咖啡杯的手,他又看向江留月的手,他很想碰她一下,验证是否能够再次摸到
她的手,却又害怕会再次穿透她的肌肤,彻底沦为虚幻的影子。
“你们本来就是一个人,什么两个人,你们要是两个人,那我成什么了。”江留月被他这句话给吓
得打了个哆嗦:“别搞什么平行世界啊!我要是当了我自己的第三者,那这个世界也离毁灭不远
了。”
“但你更喜欢他吧。”
权志龙终究是没忍住,怨气冲天的说道:“我消失了你都不难过的,你想都不想的立刻用他代替了
我。”
江留月:“……”
她不辩解,这让权志龙更伤心了,说的话也开始变味了:“他比我更好,更年轻不是吗?比起我这
个吃喝用都要依赖你的人,他能给你买宝石买衣服买豪宅,能给你写歌宣传,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
选他,我又不是怪你,我就是觉得你觉得我没意思,对我感到腻烦了,谁让我们之前天天在一
起……”
“你也会腻烦的,你跟这个人在一起也会腻烦的,塔伊……你就是这样,你腻烦了。”
他越说越委屈,哭腔都出来了,后面说的话就没有什么逻辑可言,都是情绪宣泄。
江留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咖啡,直到权志龙说够了,瞪着她,恶狠狠的说:“你没有什么话
要说吗,塔伊?!”
江留月:“……”
权志龙:“还是你觉得我说的都是真的,所以无话可说了?”
江留月:“……”
啊,早上起来喝什么咖啡呢,她现在真的有点脑仁疼了。
这事儿真是权志龙不讲道理,江留月又不懂他这个什么幽灵是个什么生存体质,回到了自己家,见
到了自己的本尊,是消失是融合还是回到了2024,她一个普通人类能做什么?
总不能立刻拉一帮巫师在权志龙的新家里跳大神吧。
她一杯咖啡已经见底了,她看着眼前的人,心里头最后只剩下一个想法:迷恋上这样一个男人,她
真是会有吃不完的苦和委屈。
江留月深吸了一口气:
“你说完了是吧,那我来说,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哭,不许吵,不许吃醋,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
——不许转移话题!”
她声音有些严厉,给权志龙都镇住了,过了两三秒,他的眼神明显的飘忽闪烁起来,甚至想站起来
就走。
“你就不能不要逃走,堂堂正正的解决一次问题吗,哥?”
江留月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她看着权志龙,用带着些许失望的口吻说道:
“和我好好把我们之间的事儿解决掉,会比你做一张专辑、开一次世界巡回演唱会还要困难吗?”
显然不是。
但权志龙宁可去做专辑和世界巡回演唱会。
他难以启齿自己的回避心态,但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却源源不断的传来热意。
他僵在那一会儿,老老实实的坐了回来,只是刚才那气愤填膺为自己讨公道的样子已经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局促焦灼的防御姿态。
权志龙觉得胸闷,呼吸困难,他甚至不敢抬头看江留月,那只抓着他手腕的手,轻轻地覆盖在他的
手掌上,握住了他的手指。
“不是不要你。”
江留月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你当个影子留在我身边的时候,真的很不快乐,所以发现你消失
的时候,我以为你只是回到了正常生活中去了,又或者完成自己的使命了……”
“不是不喜欢你了。”
“哥,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但我不能因为喜欢你,就把你扣在我身边当个保姆,当个随行者。”
她顿了顿。
接下来这句话,她也费了好大劲才说出口:
“我不想也不用报复你。”
江留月承认自己不算什么好人。
刚开始看到权志龙为了她魂不守舍、日渐沉默的时候,她心中是有着微妙的爽感的,就像是出了一
口恶气一样。
她那时候故意和柳知聿见面,故意说那些伤人的话,故意和他划清距离,要的就是权志龙一次次掏出真心来为自己辩白,看着他哭,她心里头爽得要命。
活该活该活该活该。
这都是你欠我的。
只是权志龙身上的颜色太灰扑扑的了,他看起来无精打采,消瘦、沉默、忧郁,和她记忆里的权志
龙已经大不一样了。
一个活在万众瞩目中一辈子的人忽然被全世界忽视,这种强烈的落差可能会击垮人的精神,江留月
很明白对于权志龙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她很爱权志龙,心疼他如今的样子,但你要她跟着他回首尔生活,又不太可能,甚至将他单独留在
首尔,都不太愿意。
她舍不得权志龙24小时陪伴在身边的这种生活。
她舍不得每次回到家就有灯亮着的安全感,也舍不得她哥为她洗头、吹头发,为她系鞋带,为她整
理饰品时温和恬静的脸庞。
明知道这种生活是一种抹杀,但她舍不得这种生活带给她的单方面幸福感,主动提议来首尔透透气,又像是恩赐一样看他欢天喜地的样子,只觉得立场颠倒。
所以当权志龙‘消失’的时候,她其实本能的松了口气,感觉像是一个大难题被解决掉,一个道德
枷锁被粉碎一般。
说来可笑。
她偏偏这时候,忽然开始理解权志龙当年对她干的事,因为她现在,也差不多是这么个自私的家
伙。
“……塔伊!!!!”
惊慌失措的声音,凌乱的脚步,权志龙煞白的脸色在见到她的瞬间,才浮现些许的红晕,待看清楚
她手里整理出来的行李,又变得紧张起来。
“你、你要去哪里……这、这些东西是干什么……”
他结结巴巴的说。
不知道为何,他这一觉睡得几乎失去意识一样的香甜,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冷透了,权志龙
精神恍惚到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听见外面传来江留月训斥小猫的声音,才意识到这竟然是真
的。
“我今天还有事儿,现在要走了,还说你没醒就多睡会……哦,对了。”
江留月把手里的东西折叠好放进纸箱:“这些东西我请了人寄送,待会我会放在走廊,可能他们上
门的时候会敲门确认,你帮我注意一下吧。”
她神色自若,说话的语气也如常,简直就像是他们还在谈恋爱时普通的日常一样。
权志龙都有些晕乎了,他迟疑的走过去,干巴巴的咽了口口水,试探的伸出手去搂她:“那、那你
什么回来?”
“啊?哦,我晚上的飞机就要回北京了。”江留月任凭他抱着,回头摸了摸他凌乱的头发:“短时
间内应该不会到首尔来了,毕竟我专辑要发了,接下来应该会非常非常忙。”
权志龙不吭声了,他想问那我们算和好了吗,又怕她来一句昨天只是一场意外,他又想问那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面,你说的短时间不来是多少天,你的短时间对我来说会不会漫长得无法忍受呢。
他心里头委屈,又说不出什么,于是就开始蹭她,然后撇着嘴趴在她肩膀上,若是一只狗狗,这会
儿耳朵和尾巴应该都蔫了。
江留月任凭他挂在身上,自己打包好了东西之后又抓紧最后的几分钟和小猫咪们亲近一番,权志龙
没骨头一样窝在她肩膀上,也不说话,硬是挤出来几滴眼泪,声音很大的吸鼻子,试图让她感知到
自己的伤心。
小猫咪们踩着江留月的腿来蹭她的手,权志龙用自己的脑袋拱开小猫咪的爪爪,不甘心的占据了她的大腿,然后把脸埋在她的小腹里,哼唧得更大声了。
他没有打理的卷毛翘得乱七八糟,江留月捋了两下,他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人也变得放松了许多。
大约是能感觉到江留月的气场不紧绷,他感觉有了和好的可能性,安分了两分钟就开始讲条件:
“你应该不会忙得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吧,对不对。”
“联络我吧,塔伊,打电话也好,发信息也好,让我知道一点你的消息,也和我说说话,偶尔也和
哥哥见面吃饭吧。”
他的声音很闷很闷的传出来,手臂紧紧地抱着她的腰。
最后说:
“我好想你。”
好奇怪。
明明还在见面,明明还没有分开,却胸口闷闷的。
权志龙心不甘情不愿的打开了大门,江留月在穿鞋,他蹲下去帮她系鞋带,不死心的想要劝她多留
一天。
回答他的是额头上一个很轻的吻。
“下次见,志龙哥。”
江留月身上传来和他如出一辙的沐浴乳的味道。
“我会想你的。”
江留月在电梯和他分手,她拒绝了权志龙送她的请求,甚至不允许他去地下车库,电梯门快要关闭的时候,江留月瞥了一眼走廊。
电梯门口站着一个人,走廊尽头的大门入口,也站着一个人。
两个人的面孔如出一辙,尽管衣着身形略有不同,但气质如出一辙,比起双胞胎更多一些近乎魔幻
感的相似。
剩下的事情,是权志龙自己和自己的对话。
2024年的权志龙是独立于2021年的权志龙的个体,他说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会消失,但根据推测,
大约是要到2024年一切开始的那天为止。
江留月是很难解释清楚这位未来客人的身份的,她也不打算去解释,免得让某人爽到了。
至于2021年的权志龙和她的关系,在2024年权志龙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做了的操作下变得微妙起
来。
江留月不打算自己和权志龙沟通这件事儿,她沟通不了一点,再次划清关系和和好如初都是尴尬的
选择,闹起来又是翻来覆去的情绪对话,除了消耗两个人的精神之外没有任何意义,因此她将这个
事儿交给了2024年的权志龙负责。
她其实有征求过权志龙,既然都已经回到韩国了,是不是可以尝试找方法回归他正常的生活,就此
别过,结果权志龙的表情就是天塌了,她便不再强求。
毕竟日子好不好过自己知道,权志龙硬要为纯爱人设去跟她吃苦,她这个既得利益者没道理还把人往外撵。
当然,这不意味着,有些人就不用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你去跟他聊吧。”
江留月皮笑肉不笑的说:“毕竟他都主动当‘奸夫’了,要不是你硬是在我耳朵后面留吻痕,硬拖
着我来家里,这事儿根本发展不到现在的地步。”
权志龙沉默不语,但脸色非常不好看,手指头像个多动症儿童一样在抠吧台的边缘。
“你也可以不跟他聊。”
江留月:“我又强迫不了你,哥。”
左右权志龙现在以为她有个男朋友,也有了她的联系方式,短期内稳住他也没什么问题,江留月其
实并不为此心烦。
也有可能是现在都这样了,男朋友都能一切二了,她还能怎么办?
给他们俩手里一人发一把武器,让他们对砍,还是让他们对着她对半劈开?
无所谓了,毁灭吧。
“我今天晚上10点的飞机,志龙哥。”
江留月的声音很柔和,但也很坚定: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无法改变两个事儿。
第一,我已经决定要回国,
第二,我不会停止爱你,哪怕我们分开,在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也依然会爱你。
所以,你不用害怕,慢慢的思考自己的选择吧。”
她说完这些,心口浊气荡去大半,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选择题还是要自己做,非要假装被命运推着干什么呢,谁都不愿意当坏人,谁也不会真的完全满意
别人做的决定。
她当然可以开口让权志龙陪她走,但权志龙不会因此就不痛苦;她也可以开口让权志龙留在韩国,
但他大约无法摆脱被抛弃的心理暗示。
那不如让权志龙自己选。
显然权志龙不习惯这种处理方式,这但凡是个工作,他可能就立刻果决的做出判断,可碰到自己和
他的心肝宝贝,他纠结得像是一团乱毛线。
江留月并不管他,他心里头难受,就钻到那个小房间里去自闭了,直到江留月要走,才到门口去送
她。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两个人的目光有过瞬间的交错,权志龙流露出非常明显的想要跟着走的下意识
表情。
可惜江留月不为所动,反而对着外面飞吻一个,让两个人一个心脏咚咚跳,一个气得心口疼。
江留月才不心软。
专辑工作已经进入尾声,回国之后又要开始充实繁忙的工作,江留月很清楚自己的目标是什么,她
也从来没有动摇过。
她已经不会再为了别人,停下自己的脚步了。
经过昨天的事儿,江留月已经认清了,她无法停止去爱权志龙,去和他产生情感上的纠葛,她会渴
望他,依恋他,本能的被他吸引,江留月在这件事情上已经放弃反抗,躺下开始享受了。
其实江留月不知道权志龙会不会跟她回中国,就像是她自己感知到的那样,权志龙在中国不快乐,
人离了故乡就是没了心气,更不要说他在那当个灰扑扑的影子,没有一点存在感,是极大地精神损
耗和消磨。
好在权志龙来得比她想的还快。
也就一个多小时,她在酒店房间洗了澡换了衣服在吹头发,听见门口咚咚响,她到猫眼一看,是精
心打扮到头发丝儿的权志龙怀里抱着鲜花站在门口。
她开了门,却堵在门口:“你现在来的也太早了,那么早下决心的话,不会很容易想要动摇吗?”
她头发半干不干,这会儿靠在门上也不闲着,手里在抹精油。
“现在哪里早了……我们的攻略里本来今天上午要去吃一家很有名的蛋糕的。”权志龙抬起手晃了
晃银闪闪的表链:“还好,现在还来得及。”
江留月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点笑意:“所以,你想好了,要跟我走?”
权志龙坚定点头,还不自觉的挺起了胸脯。
江留月笑了一下,然后瞬间收敛笑意,双手环胸看着他,声音凉凉的说:
“那,关于算计我的事儿,你想好怎么解释和道歉了吗?”
权志龙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冻在脸上。
江留月伸出一只细白的手拍了拍他的脸,她的手指上残留着茉莉花味的精油,权志龙感到了酥麻的
凉意,她的声音也是凉凉的,甜甜的:
“你不会以为这事儿就那么过去了吧,哥?”
“……没有。”
权志龙干巴巴的说,却艰难的咽了口口水。
“那好吧,那你就在门口反省一下。”
江留月冷笑一声,反手就要把门关上给他吃个罚站。
“等会!!我、我……我们进去说,塔伊,让哥哥进去嘛,是我做错了,我进去会好好道歉的,好
不好?”
权志龙眼疾手快一只手撑住门,开始死皮赖脸。
江留月翻了个白眼,手掌再次用力,权志龙见她真的要把他关在门外,顿时急了,将手里的花束卡
在门上争取到了几秒时间,然后“砰”的一声轻响,他竟然凭空消失了。
“……?”
江留月被吓一跳,下意识的左右张望。
然后,她感觉到了什么,低下了头。
眼前是只有巴掌大的权志龙,他站在那,抬起头,努力用双手紧扣成拳头举在自己的小脸蛋旁边不
断像是小招财猫一样的‘拜拜’,露出楚楚可怜水汪汪的眼睛,声音夹得奶声奶气:“原谅我,塔
伊,我再也不会了。”
江留月:“……”
诡计多端!!!
诡计多端!!!!!!!!!!!
这个男人真的是诡计多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