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别挡道了,我很饿,而且我约的人已经不耐烦了。”
江留月不喜欢绕过谁,而且她也清楚,卫邛这种人,她就算绕过去了,这狗东西也会阴魂不散的堵
着她的。
“你约了谁……?你还没告诉我,我是不会让开的。”
卫邛就像听不懂人话一样,死盯着江留月:“你和柳知聿分开了?那么快就去找到新欢了?还是这
只是你敷衍我的谎话?”
说真的。
这个人之前是没有那么神经病的。
江留月从和他开始合作的时候,就知道卫邛这人又自卑又自傲且情绪不稳定,但当时她没有更好的
选择,是捏着鼻子忍气吞声半年打个翻身仗,还是就此放过一个绝世好饼背一个‘项目不启动就直
接散了’的玄学恶名,她当然选前者。
从一开始她就很不喜欢卫邛,这人是有几分姿色,但也不至于帅的让人忽略他那低劣的品行和难登
大雅之堂的举止,偏偏那两年还挺流行这种叫什么‘冷脸傲娇男’的设定,他这个劲儿劲儿的感觉
一般人用演的,还挺难演出来的。
有一说一,卫邛本人和他们拍的那部电视剧里明明已经跌落凡尘却还死端着架子全靠女主硬舔和当血包才崛起的男主,简直如出一辙,浑然天成。
他们能顺利的拍摄,再安然度过宣传期,全靠江留月一忍再忍,忍得都快和那个倒霉恋爱脑女主合
二为一了。
所以当这部剧的宣传正式落幕,江留月拿到了成绩单的瞬间,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甩掉了这个角
色。
她陡然变化的态度让卫邛很不适应,但这人第一反应不是做低伏小,而是架起了更高的架势,简直
令江留月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人的脑回路接在了哪条高压线。
后来卫邛在经纪人的引导下进行了洗粉操作,结果洗掉了自己三分之一的活粉,从那之后便进入了
拍一部糊一部的魔咒,这个人的性格也逐渐变得扭曲。
江留月算是观察到了,他每次蹦出来的时候,都是她取得了什么好成绩的时候,收视率啊、唱片销
量啊、巡回演唱会啊、超级封面啊、超奢代言啊……他就要蹦出来刷一下存在感,然后不明所以的
给一个‘台阶’,示意她做到如今的地步辛苦了,可以到他的怀里来休息了。
……怎么看怎么像吃绝户来了。
江留月警铃大作,从此对他退避三舍,但对方好歹也是当红艺人,且又是同门师弟,她很多时候也
要考虑种种因素,但她的退让,似乎总是被卫邛解读成其他意思。
比如此时此刻,他还觉得自己是一个需要被江留月使用‘谎言’来特殊对待的人。
“……你去挂个号,看看自己的脑子吧,你要是实在不需要它,还可以把它九九新挂在闲鱼上给卖
掉。”
“我以为我上次话说的很明白了,我的私生活和你无关,不需要向你解释,也不需要向你报备,工
作上,我是你的前辈,请你注意自己的用词和社交距离。”
“既然是公司前辈……那你请我吃个饭,总可以吧。”
“就算不吃饭……喝咖啡呢?”
“你今天总有一点时间分给我吧?”
卫邛是真的听不懂人话。
江留月只好直白的说了:
“我很忙,你快滚,我没时间给你。”
“我要去跟我的新欢去吃饭,我们要过二人世界,饭前饭中饭后都亲嘴,吃完饭了我们俩还要手拉
着手散步聊天再接着亲嘴,亲完了之后我要看他给我跳脱衣顶胯舞,最后回到酒店房间里在玫瑰花
瓣里□□做上一天一夜,总之————”
“你再堵在这坏我好事,我就让人爆了你的超话,让你的粉丝数再掉一个0你信不信?”
卫邛不信。
他一个字都不信。
但是过于直白的话语太有画面感,他被冲击得脸色苍白,一味地摇头,嘴唇颤抖:
“你、你……你……怎么能那么没羞没臊的说这种话……”
“你哪来的男人……柳知聿走了……你那个经纪人也不在,你能有什么男人……”
“你……”
卫邛忽然卡壳了。
只见江留月十分不耐烦的撩起自己的发丝侧头看向他,拨开了自己小巧的耳朵。
卫邛还在茫然,却看到洁白的耳后被吮出两三个草莓,耳朵上还有个不明显的齿痕,只是被发丝遮
挡得严严实实罢了。
“好了,现在你信了吧。”
那张绯艳的脸庞上眸子水光粼粼,却一脸的不耐烦,只是这不耐烦的美人儿,却别有一番糅杂着傲慢与冷淡的风情。
江留月像是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冷淡的用和那张漂亮脸蛋不符合的粗俗话语一招毙命:
“快滚,别挡着老娘潇洒快活。”
卫邛失魂落魄的侧身,脚下虚软,看向江留月走远的身影,正要再喊出来,却觉得像是被什么堵住
了嘴,然后就是腹部和膝盖都一阵剧痛,活像是被人踹了一脚一般。
他想要惨叫却只能发出闷哼,捂着肚子扑下长廊,踩在下面的石子景观路上,踉跄两步到底是没能
站稳,狠狠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
江留月嘴里鼓鼓囊囊的塞着餐前点心,好奇的看着权志龙。
他坐在她对面的位置,正在用消毒湿巾擦自己的手指,擦起来十分认真,一张不够,还将她面前的
那一包也拿走了。
“你碰什么脏东西了?”
她眨巴扎巴眼。
“嗯。”
权志龙垂着眼,复又抬起眼,漂亮的眸子对着她笑得弯弯的:“擦干净了好给你剥葡萄吃。”
这待遇可太昏君了。
江留月一边感叹一边张开小嘴,嗷嗷待哺等她哥投喂。
因为权志龙的缘故,江留月没让服务生留在包间,周姐还有几个工作人员则被刻意安排到了旁边的
房间,中间还让她来送了几次东西,免得传出什么‘孤身一人在包间里大吃特吃且用两份餐具疑似
精神分裂’的离谱传闻。
刚那场十分钟左右的纠缠,权志龙全程在场,他听不太懂他们的对话,但他还记得卫邛上次在公司
骚扰江留月不说,甚至还试图直接上手碰她。
这次这人虽然没讨到好,但权志龙还对一件事情耿耿于怀。
那就是江留月为什么忽然撩起头发给对方看自己的耳朵?那上面除了他精心挑选的兔兔耳钉之外,
还有别的东西吗?
虽然只是一瞬,权志龙也觉得不爽,因此一直盯着她的耳朵看。
“……?”
江留月迷茫,然后叼着一根山药茫然的回过头,顺着权志龙的目光看向身后的陈列架上摆放的一个
花瓶。
她哥什么时候开始对这种传统瓷器感兴趣了吗?
“喜欢的话,可以买回去哦。”
江留月咽下山药,很大方的说。
“嗯。”
权志龙垂下眼睛,他本想继续沉默,他吃醋是这样的,总是不爱说自己为什么吃醋。
江留月如果态度好,像是这样主动跟他说话,他就会闷闷的,让她去猜,她如果没察觉到,他就会
坏脾气的开始捉弄她折腾她。
这个点儿很微妙。
这个醋吃得不够他爆发出来,也没办法让他这样轻松的放下。
要是承认自己因为这点儿小事就吃醋,权志龙觉得自己不够成熟也不够大方,说出来有些丢人。
可这事儿就像是一根刺,一直扎在那,让他始终情绪不高,哪怕自己努力去调节也没有用,看着江
留月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只会心头冒火,恨她把自己的情绪搞得乱七八糟自己却开开心心,没良心
的小狗,坏心眼的小孩。
江留月对情绪很敏感,总是能知道他情绪不高,于是总是会努力哄他,逗他开心,但她自己本身察觉不到权志龙在吃醋,因此就算哄也哄不到点上,她的热情也在权志龙的消极对待中逐渐冷却,变
得委屈起来。
想到过去很多好时间都被毁在自己的小心眼上,权志龙终于鼓起了勇气。
“……你为什么要让他看你的耳朵。”
他的声音不大,因为羞耻,还有些颤抖。
江留月:“……?”
她一头雾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呆呆地说:“啊,我给他看一下你咬出来的吻痕。”
“……?”
这次换权志龙懵了。
江留月咽下嘴里的东西,很认真的说:“这个人一直烦我,追问我到底跟谁吃饭,反正不信我有男
朋友……哎呀,哥你也知道的,你也碰到这种没脸皮也没眼色的家伙,这时候给他看一下就能让他
闭嘴了,而且只是耳朵……”
她停顿了片刻,歪着头看着他:“……吃醋了?”
权志龙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窘迫的低下了头,很小声的说:“没有。”
他下意识的否定完之后,低着头沉默了两秒,又抬起头,声音很小的说:“一点点,不是吃醋,就
是有点好奇。”
他一边说,一边眼神乱飘。
江留月愣愣的看着他,然后脱口而出:“可、那就是个耳朵……耳朵天天在外面露着的呀。”
“……你、你特意拨开给他看了,不一样……”她语气坦诚好奇,权志龙也没有那么羞怯了,他说
话的口吻不自觉带上撒娇委屈的鼻音:“不、不喜欢他看到。”
江留月放下了筷子,用有些严肃的表情看着他。
“志龙哥,我问你几个事儿,你要好好回答我。”
权志龙不自觉的跟着紧张,吞着口水说嗯。
“我毕业典礼的那个时候,你带着花来找我,明明拍照的时候还很开心,拍完照忽然臭脸了,一直
催促我快点走,我还想多玩一会儿,你就对我发脾气,然后丢下我直接转身就走……那时候,你生
气的真正的理由是什么?”
权志龙本来紧张的眼神一下变得飘忽了。
他抿着嘴,拿着筷子去捣碟子里一块切成花朵形状的胡萝卜。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也可能只有几秒,总之很难熬。
这很难启齿。
那时候他都21岁了,不只成年了,还是个事业有成的哥哥,他应该是成熟、稳重,也分轻重,是弟
弟妹妹们值得依赖的人。
“……你收了扣子。”
“你收了好几个人的扣子。”
权志龙低声说,说完这句话,他就又沉默了。
他讨厌自己和江留月人生的错位。
她读书这事儿,还是权志龙张罗的,他当时只想这孩子没有享受过校园生活,也确实需要学历傍
身,就托人四处打听筛选,选了一个一年半制的语言学院给她读。
真的开始读书了,权志龙就开始后悔,江留月的人生陡然之间出现了一个他无法控制的社交圈,她
叽叽喳喳的跟他分享着他已经开始觉得陌生的校园生活,开心的说着一个又一个他不知道的名字。
她总是那么受欢迎,漂亮、可爱、性格讨喜,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你的时候,没人能拒绝她的
任何请求。
她在那时认识了好些朋友,跟他们的关系火速升温,甚至一度超过了YG的人,她总是捧着手机没完没了的跟她们聊天,说一些哥哥们完全不懂的事儿。
权志龙忍了又忍,他试图通过接送江留月上下学,忽然空降她和朋友们聚餐的现场买单这种事儿介
入江留月的生活,但显然起了反效果,江留月很生气,她抱怨朋友们从此天天期盼着见哥哥,聊天
话题总是绕着他转,权志龙很得意,又因为她的生气感到委屈和伤心,两个人的关系变得有点乱七
八糟。
好在江留月是个乖小孩,总算有惊无险的毕业了,权志龙盛装出席她的毕业典礼,一身珠光宝气的
出现的时候,江留月像是看到圣诞老人一样“哇”了一下。
那天本来只是个普通的见证,直到最后互动环节,那些男孩子们红着脸送出了自己的纽扣,而这孩
子笑嘻嘻的收下了。
权志龙当然知道,所谓收下男生的第二颗纽扣这件事情不会继续发展,毕业之后江留月的人生和他
们再无重叠。
但他就是生气。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可能气她乱收纽扣,可能气这些男生竟然敢凑上来送她这种意义不
明的东西。
可能气,他认识她的时候太晚,她收了那么多纽扣,却没有收到他的。
总之他还年轻,控制不了情绪,又知道发火实在是没有理由,他一颗心油煎火烹,最终气得掉头就
走。
如今说出来,倒只剩下缱绻的委屈。
“……那,我之前一直去的画廊,忽然你不给我去了的原因呢?”
“那个老板,一直试图加你私人联系方式,我拦下来太多次了……怕拦不住。”
“原来公司里有个和我很好的服装师,哥你忽然把他拨给姐姐们那事儿呢?”
“他总是动手动脚……”
“他是GAY啊哥。”
“那也不能动手动脚。”
权志龙这个时候忽然正色了,他抬起头看着江留月,很认真的说:“你不能因为对方表现出的样子
就放松警惕,塔伊。”
江留月回忆了一下她哥口中的‘动手动脚’,怎么想对方都只是偶尔搭一下肩膀,甚至因为是服装
师的缘故,量尺寸穿衣服也经常需要肢体接触。
仔细想一下,从那之后她身边会经常肢体接触的人就都是女性了。
她叹了口气。
在她的问题上,她哥总是那么斤斤计较,甚至有些应激。
甚至在公司一次点夜宵的时候,她因为心急去吃披萨上颚烫出了一颗水泡,眼泪汪汪的张着嘴,权
志龙骂骂咧咧的用冰镇过的勺子给她冰敷,她被勺子弄得想要干呕,她哥恶狠狠的说敢吐就弄死
她。
从那之后披萨不准直接摆在她的面前,如果她刚坐下,权志龙还会伸手把餐食换个位置。
因为她的沉默,权志龙明显变得有些焦躁不安,他有点后悔自己将这种琐碎的情绪说出来,害怕江
留月觉得他不是个好人。
他也确实不像个好人,或者干脆就是个烂人。
情绪控制不好,孩子气执着于一个点,把两个人本该好好相处的时间搞得稀巴烂,没理由的低气压
和沉闷的情绪,没理由的发火也吓到过这个孩子。
看着她眼泪汪汪的样子,心里就舒服了一些,又同时感到心痛,所以逃避的将人搂在怀里哄着她。
看着她破涕为笑,看着她委屈的呜咽,权志龙觉得自己好过了一些,又好像病得更重了一些。
“所以,你因为我撩头发给那个家伙看耳朵生气了?”
江留月问道。
权志龙不吭声。
他心中的后悔变得更重了。
然后,权志龙听见了椅子拖动的声音,是江留月起身了,她走了过来,权志龙闻到她身上浅淡的香水味。
他忍不住抬起头,看着她,眼圈红红的,嘴巴撇着,很明显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他习惯了当哥哥,不愿意暴露自己是如此软弱,总是轻而易举的被她调动情绪,好像这样被牵着
走,失去了主动权就是‘输了’一样。
权志龙想,也许他应该道歉,毕竟江留月过去因为这个受了很多莫名的委屈,又不是她的错,她却
因此流了好多眼泪。
可嘴就像是被粘住一样,想要坦诚相对太难了。
“好了,哥哥。”
江留月的手又软又白又凉,小小的手抚摸过他的下巴,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耳朵。
她好像一朵云彩落在他的怀里。
她侧坐在权志龙的膝盖上,微微侧身弯下身子,一只手撩开自己的头发,露出了那只小巧洁白的耳
朵。
权志龙看到上面隐约的齿痕,耳后一抹嫣红。
“给你亲一下,别生气了。”
江留月撒娇的说道,她垂下头,把小巧的耳朵凑到他的唇边,声音软软甜甜的:
“就亲在这,好不好?”
权志龙被这冲击打得眼冒金星。
他呼吸也忘了,身体全凭本能驱动,他吮了一下耳垂,看着那小巧的耳朵逐渐弥漫上红色,变成粉
扑扑的。
为了逃避这种过激的情感冲击,他飞快的闭着眼睛把头埋在江留月的怀里呼吸,感觉到江留月的手
在摸他的耳朵。
“你的耳朵好烫啊,志龙哥。”
江留月在笑。
她的胸口在震动,混杂着心跳声怦咚怦咚怦咚。
权志龙头晕目眩,抬起头,乞求的看着她。
这间包房采光极好,金色的阳光折射进来,江留月坐在他的膝盖上,低下头让他亲吻的时候,她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是蝴蝶金色的翅膀,连垂下头发丝都温柔。
神女垂怜。
怜他情海沉浮,怜他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