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权志龙,眼珠子无神的转动了一下,似乎在理解刚才的话,然后,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回到
了自己的逻辑上:“……你为什么看起来不痛苦呢?”
“好奇怪啊,我都这样了,你为什么看起来不痛苦呢。”
“说什么来救我……真好笑,你为什么要来救我呢。”
“你不来的话,我根本不会那么痛苦。”
“你凭什么不痛苦。”
“你凭什么不痛苦啊!!!!”
“凭什么啊!!!!”
江留月彻底崩溃的尖叫了起来,她不知道要怎么办,这是个透明的存在,她和他之间,是两个人的
角力。
可她从一开始就一败涂地。
哭着喊着那个人的名字,她不抢先发难,就会受制于人。
权志龙是个优秀的猎手,他最擅长的就是抓住对方的漏洞和痛脚。
她漏洞百出。
她不是心软,她是总忍不住爱他。
那权志龙呢。
江留月曾经有过幻想,觉得她哥也爱她。
然后她的这点幻想,很快就被打得粉碎。
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权志龙痛苦啊。
江留月头晕脑胀,颤抖着站了起来,然后,她的手就碰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那是一个灰色的针织帽。
是江留月去年秋天参加一个奢侈品的2021春夏超前款发布会的时候从设计师那里得到的礼物。
权志龙对这个设计精妙的针织帽很感兴趣,因此拖走当了他的临时小窝。
江留月浑浑噩噩的抓住那个针织帽想要随手丢开,结果她一甩,不知道什么东西就从针织帽里丁零
当啷的落了一地。
“不要——!!!!”
权志龙发出急切的叫喊,他几乎是踉跄着扑过来,试图抢走针织帽的所有权。
江留月这才细细去看,却发现那里面撒出来什么都有:橡皮筋、发卡、 耳钉、口香糖、购物小
票、纽扣……
当然,还有一条小手帕。
“别、别丢!!别丢!!!!”
权志龙急得脸都通红,死死地攥着针织帽一角,并不自觉的看着洒落一地的小玩意,面上满是焦
急,显然不是为了要抓住针织帽,他很想去立刻捡起来。
“……这是什么啊。”
江留月觉得有些古怪,她却下意识的攥着针织帽没松开。
权志龙挣扎着用自己半个身子压住,却怎么都对抗不了江留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拿走针织帽,又
从里面掏出一小缕被梳理整齐的头发、两张糖纸、一张有着口红印的纸巾和一条已经坏了的手链。
“还、还给我,塔伊,还给我。”
权志龙用近乎哀求的口吻说道。
他情绪变动的如此明显,江留月自然察觉到了,她检查了一下这些东西,然后又盯着权志龙焦急的
脸,忽然反应过来了,这是权志龙收集的关于她的一切。
所以,这是什么……
筑巢?
江留月看着手里的针织帽,权志龙急得踮着脚尖拽着她的睡衣想要往上爬,看起来非常害怕这个针
织帽被损坏。
“都是垃圾啊,志龙哥,你要这些干什么。”
江留月轻声道。
她将那些东西都掏出来往地上随意一丢:“你看,都把针织帽弄脏了。”
“别、别丢……别丢!!”
权志龙急得眼圈都红了:“塔伊,别丢……这不是垃圾……”
他辛辛苦苦收集来的宝贝们被说成是垃圾,权志龙委屈得不行,他心里涌出非常强烈的不安,再次
试图去够针织帽。
江留月静静的看着他,忽然笑了:
“就是垃圾。”
她抬起脚去踩地上那些东西,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全部都是垃圾。”
“……塔伊……?”
权志龙愣住了。
江留月却诡异的兴奋了起来,她甚至笑了起来,手里攥着那个针织帽:“哎呀,装了那么多垃圾,
帽子都弄脏了。”
“不要了吧,志龙哥,我再给你买个好的。”
江留月话音刚落,权志龙就慌了:“不、不行,我就要这个!!!”
“塔伊————”
“装过垃圾的一个普通帽子,你要来干什么,我给你更好的,这个我们就不要了。”江留月一边
说,一边攥着帽子往后退。
她身后就是露台,外面有一个观景水池。
权志龙心脏突突直跳,他近乎恐慌的叫了起来:“塔伊!!别……求你了,别这样,拜托……塔
伊、塔伊!!!”
“怎么了,志龙哥,这只是个帽子啊。”
江留月轻飘飘的说,她两只手用力到把针织帽扯得变形,权志龙心脏都要停了,说话都带着哭腔
了:“那不是帽子……那、那是我的家……”
他自从变小了之后,就变得非常没有安全感在,周围的一切随便看一眼都要发作巨物恐惧症,温暖
柔软又遮光的针织帽无形之中成为他的庇护所,他精心装扮打理,自然投入了感情,眼见要被毁
掉,权志龙心口都疼了起来。
他慌不迭的找地方从电视柜爬下去试图去阻止,江留月看着他慌得脚下都打滑的样子,心脏跳得极
快,一种难以言说的愉悦从脚底窜起来。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桌子旁边的一把水果刀上。
江留月上前一步拿起了水果刀,对着针织帽就是狠狠划了下去。
“……塔伊!!!!!!!”
权志龙恐慌的尖叫对如今的江留月来说,简直是爽爆了。
她几乎不停歇的用刀划了下去,中间手抖了两下,差点划到自己。
针织帽本就脆弱,几刀下去已经不能看了,她攥着那七零八散的针织帽,展示给刚刚才跑过来的权
志龙看。
“你、你为什么……”
权志龙呆呆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情绪忽然转折到了针织帽上。
昔日的庇护所变得面目全非,权志龙难以接受,他没忍住鼻酸,觉得江留月这种恶劣的捉弄太过分
了。
她可以骂他,因为之间的事情报复他……
可为什么要毁掉他的巢……
他就那么一个庇护所……
“怎么了,只是一个帽子和许多垃圾罢了。”
江留月语速极快的说道,她死死盯着权志龙的反应,呼吸都紧绷了起来。
权志龙抬起头,用红红的眼睛看着她,他的眼泪一直往下掉。
“你怎么痛苦起来了。”
江留月却歪着头,说着完全违背逻辑的话,她语速极快,说的话也是有些颠三倒四:“你不应该痛
苦的,这只是一个帽子和一些垃圾……”
“我可以买更好的给你。”
“为了这些痛苦就没必要了,你不应该为这种东西痛苦的”
“因为它就是个帽子。”
“我给你买好的帽子,新帽子,比这个还漂亮的帽子。”
“还有那些垃圾,那只是垃圾,垃圾罢了……”
她攥着手里的水果刀,有些神经质的将目光投放在地上的零碎物件上,然后垂下了眼睛,继续重复道:“只是一些垃圾……你不要为了这个痛苦……”
“你应该为我感到痛苦……”
“如果你爱我的话……你应该为我痛苦……而不是那个破帽子……那些垃圾……”
“你有我在,你在乎那些东西干什么……”
“我是你的第一顺位……”
好痛苦。
江留月想。
她喘不上气。
得意的、愉悦的爽快一下子消失了,她一下子就喘不上气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她抬起了头,看向了权志龙,权志龙在流泪,他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江留月眨了眨睫毛,她瘫坐在地毯上,头发散乱,衣服也变得皱巴巴,那张苍白的小脸上,黑漆漆
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光。
“你能不能再痛苦一点?”
江留月蓦然对权志龙说。
权志龙怔了一下,然后电光火石之间,他的心脏传来爆裂一样的剧痛,什么东西冥冥之中狠狠击中
他的灵魂,几乎震得他魂飞魄散。
“……塔伊。”
权志龙颤抖着叫她的名字。
他将人整个压在地板上,他宽大的修长的手指用力到青白的程度,狠狠地攥着她的两条手腕,其中
一只手的虎口已经被水果刀划开,粘稠的血液正不断的涌出来,啪嗒啪嗒的落在江留月苍白的脸庞
上。
江留月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她的精神已经到了极限,刚才用刀忽然割向自己的喉咙的瞬间,估计自
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干。
“塔伊……”
权志龙粗重的喘息着,重新支配自己原本身体的感觉有些陌生,他克制不住力道,但也绝对不想松
开。
他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浑身都因为劫后余生而在发抖。
差一点。
就差一点。
他就真的失去她了。
他的虎口一直在流血,但权志龙像是没有知觉一样,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可恨的可怜的小混蛋。
“……我、我只是……我只是……”
江留月一张嘴,权志龙的血就流到她的嘴里,她就着满口的腥涩,精神恍惚的开口:“我只是……
喘不上气……”
这一句话,权志龙就要全线崩溃了。
他想说什么,就怕眼泪会不受控制,只能强忍住,侧过头去平复呼吸。
江留月精神不稳定,他这个时候必须撑住,必须得好好让她把情绪都发泄出来。
此时江留月也稍微回了点神,她呆滞的视线上移,总算看到了权志龙不断流血的手,她明显慌乱的
瑟缩了一下,手里的水果刀一下子往下掉在了地毯上。
“塔伊。”
权志龙这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近乎虚脱的攥着她的手腕还不敢松开,只是低下头,额头顶
着她的额头,声音疲倦而温柔:
“想要我痛苦的话,刀就要对着我,知道吗?”
“你让自己痛苦的话,我当然会痛苦,但……只让我痛苦就好了,塔伊。”
权志龙实在是忍不住。
他太过心碎,太过心痛,太过愧疚了。
他轻轻的,亲了一下江留月被血弄得斑驳的小脸,很珍爱的,亲了她的脸颊一下。
“不要疼,不要难过,不要痛苦……”
“我们塔伊,只要幸福就好了,不要为了让我痛苦而折磨自己……想让我痛苦的话,把刀对准我,
我不会躲开的,塔伊。”
权志龙慢慢起身,让自己坐起来,然后松开江留月的手腕,把她轻轻的拉起来半跪坐在他的腿上。
江留月很明显不适应他忽然变回原来的大小,整个人都还是恍惚的。
“塔伊,看着我。”
权志龙拿起落在地上的手帕去给江留月擦拭脸上的血渍。
他不顾自己的虎口还在流血,只是耐心的擦着她脏兮兮的小脸。
江留月虽然不说话,却下意识的跟随他的动作,用那双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如同稚童
一般,带着些许茫然。
“这是塔伊的手帕,还记得吗,你拿来给我当被子用的,嗯……这不是垃圾。”
权志龙声音很温柔的说道:“这些都是我的宝贝,你弄坏了我的宝贝,我当然很心疼,但这也没关
系。”
他语气自然的开始碎碎念:
“我只是想跟你说这些是我的宝贝,我待会会把它们都收集起来放好,还有那个帽子,它也很珍
贵,是我的小房子,你这孩子,怎么会想着用刀呢……很危险啊……那是用来给你削橙子的,不可
以用作别的,知道吗?”
江留月怔怔的看着他,似乎无法理解权志龙说的话。
“塔伊。”
权志龙将手帕在自己的虎口上随便缠了两圈,然后握住了江留月的手,认真的看着她恍惚的黑色双
眼,一字一句的,郑重的说道:
“帽子、纸巾、发卡……这些都不是垃圾,是我的宝贝。”
“游戏数据也不是垃圾,是塔伊的宝贝。”
“是哥哥不好,我弄坏塔伊的宝贝了,我那时候态度不好,不知道你那么难过,塔伊,哥哥跟你道歉。”
“对不起,是哥哥的错,哥哥没有照顾好eden和幸子,哥哥弄坏了我们漂亮的房子,是我让你伤心
了。”
“对不起,我们塔伊,肯定很伤心吧。”
“对不起,对不起,宝贝,哥哥跟你道歉,我不是好爸爸,我也跟eden还有幸子道歉,等回到首
尔,我们去寺庙给他们买一块长生牌,到时候我再好好道歉赎罪,直到他们原谅我为止好不
好……?”
本是安慰江留月的话,权志龙却中途好几次差点哽咽出声。
他想起江留月刚才癫狂的样子,想起她蜷缩在自己房间角落的样子,想起她拿起锤子砸碎房子模型
的样子,想起她哭着捂着自己的耳朵对自己说‘那只是一个游戏’。
他还想起江留月在医院醒来,看到他的时候,那双悲伤又绝望的眼睛。
怎么办啊。
塔伊,我心爱的小孩。
我要怎么做,才能稍微抚平你的伤口啊。
隔着时间的洪流,我要怎么才能擦掉你的眼泪啊。
“……我不想原谅你。”
江留月却冷不丁的开口了。
她的情绪从激动的癫狂到现在的平静,像是过山车一样剧烈的起伏,这会儿听到了权志龙的道歉,
她本以为自己会立刻流出许多的眼泪,却不知道为何,眼睛始终干涸。
可能等得太久了。
久到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理智已经开始判断,情绪却迟迟没有开始回流。
她将这段痛苦的情绪压抑锁死,一时半会儿还没感觉到什么,只是趋于本能的,对权志龙说道:
“我不想原谅你,你做了很多很坏的事情,虽然你现在做了很多好的事情,但是这不能相抵,我还
是很生气,以前生气我不敢说,怕你觉得我小心眼,现在我也不敢说……毕竟都过去那么久了,我
不想翻旧账,显得只有我还记得那些事儿。”
她静静的看着权志龙,说道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你很害怕我死……你也别担心什么,我并没有真的非要死,我只是没办法了,你在我跟前若无其
事的生活着,说喜欢我,跟我亲密,实际上你现在这个时候……我是说2021年,你喜欢上别的人
了,我想到这事儿,我心里头很难受,你可以理解为嫉妒吧。”
“我不怪你喜欢别人,我们都分手了,我知道,但我就是心里不舒服,你说你从2024年来找我,来
救我,我就一直在想,时间错了。”
权志龙听得认真,听到这,却是一怔。
“……时间错了?”
他不能理解,于是问了一句。
“是啊。”
江留月看着他,她小脸上还有干涸的斑驳血迹没擦干净,苍白的肤色上像是被灼伤一般透着古怪的
铁锈红。
她其实知道自己不该说这种话,但是都到这份上了,没什么不能说的。
权志龙愿意道歉,她心里头不见高兴,只有空落落的。
像是他欠她的,在这个道歉里要一笔勾销一样。
勾不掉的。
她想。
她这辈子都不要原谅他。
“时间错了,我要是2014年的时候从楼上跳下去就好了,你就会在2014年出现,然后救我,救我们
的孩子。 ”
“如果我那个时候死了的话,你会去救我……然后……”
江留月低着头顿了一下,又抬起小脸。
她这时候又要抬头看他了。
看他尖尖的下巴,没刮干净的胡茬,小巧的嘴唇,褐色的漂亮的眼睛。
“太迟了。”
江留月喃喃的说:“你回来得太迟了,哥。”
就算有一千一万种可能,也只有命运书写的定章了。
江留月想,权志龙没出现的时候,她大约是没有那么不甘心的。
人生自古皆如此,人生长恨水长东。
可权志龙忽然出现了,说他从2024年来,穿越时间的长河,来救一颗求死的心。
她就忍不住想。
再早一点就好了。
再早一点,更早一点。
在汉江冰冷的河边出现,在天台的台阶上出现,紧紧攥着她的手。
“不迟的,塔伊。”
权志龙捧起了她的脸,他现在总算能捧着她的脸了,他可以让那个孩子不再逃避,可以直直的,不容拒绝的,让她去审判他的真心和灵魂。
“我现在不就在这吗。”
江留月倏然僵硬住。
她的呼吸陡然变得有些凌乱破碎,下意识的想要转开脸,却被权志龙掐着下巴强硬的掰过来正视那
双褐色的琥珀一样的瞳孔。
“因为听见你的声音了,所以哥哥就来了。”
“你明明就想要我,想见我,那就来得及。”
“现在也来得及,恨我来得及,报复我来得及……爱也来得及的。”
权志龙的声音好轻好轻。
像是云朵一样轻飘飘的。
他的吻也好轻好轻。
轻轻的落在江留月的脸颊上,珍而重之。
“因为我……会永远等着你,塔伊。”
只要能听见你的声音。
一定会朝着你跑过来。
“你骗人。”
江留月说。
她声音有些颤抖,干涸的眼睛里陡然涌出晶莹的泪水,她瘪着嘴,努力的想要忍住,低着头不敢看
权志龙。
然后她就看到了权志龙胡乱缠着手帕的手,血迹斑驳,手帕早就染透了。
她自己都记不得自己怎么挥刀的了,权志龙又是怎么扑上来挡住的呢?
江留月看着那个虎口,上面被血染透的笑脸刺青。
她想起权志龙去刺了这个刺青的理由,是因为她总是嘀咕她哥黑脸时候太多太吓人,每次都好凶,
道歉也凶巴巴的,根本没有诚心。
她哥就去刺了一个笑脸,每次惹她生气,他就把这只手伸出来,故意挤压那个笑脸做出各种鬼脸。
‘和好吧,塔伊,我们和好吧。’
她哥死皮赖脸的缠着她:
‘你这孩子,不要那么倔强嘛。’
‘明明你也想和好,是不是?’
她的睫毛眨了眨,一直以来顽强抵抗的心防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不管是从韩国回到中国,还是从权志龙第一次出现,她都强撑着自己,努力让自己迎难而上,让自
己看起来游刃有余,凡事亲力亲为,努力做出一番成绩。
她不是在跟谁较劲,只是不想被人说权志龙带出来的人也不过如此,不想权志龙去查她的成绩,发
出失望的叹息,又或者夜深人静的时候,抱着自己凄惨的当下想‘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一直在哥哥
身边当小孩’。
听起来很没出息,也不符合她从小接受的教育里的价值观,她成年很久,早就是个大人了,还贪恋
象牙塔里的幸福生活,也不像话。
但当大人真累啊。
有些时候,江留月就是想当个小孩。
可她父母都没了,要到哪里去当小孩啊。
只有她哥要她,把她当个小宝宝,揣在怀里,捧在手里,任凭她叫他妈妈叫他哥哥叫他爸爸,他一
个人扮演好多角色,给她在异国他乡的首尔撑起来了一个家。
他教她写字,教她说韩语,教她唱歌,教她跳舞,教她写第一篇作文写第一首歌写第一页日记,教她礼仪,教她立身之本,也教她接吻。
他说她是他的心肝宝贝,是他的妻子,说他们死了之后也会埋在一起不会分开。
他还说会永远爱她,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只爱她,最爱她。
骗子。
大骗子。
是她哥先骗人的。
他还说不管发生什么危险,都要叫哥哥的名字,他就来救她,不管发生什么事儿,他都会赶到她身
边。
他说他是来救她的。
“你、你骗人……你就会骗我……”
“恨、恨死你了……”
“讨厌死你了……”
江留月猛然像是个小孩子一样,咧开嘴哇哇大哭,她的拳头砸在权志龙的肩膀和胸口,她一边哭一
边骂:“我、我明明叫了你的……你、你根本就没来……你好多次、好多次都不来……”
她真的在很多很多时刻,哭着叫过他的名字,在无数个瞬间,想这个人要是在她的身边就好了,哪
怕不在身边,他们还是随时可以联系的关系就好了。
她好想被她哥抱在怀里,他轻声哼着摇篮曲,她可以听着他的心跳,玩他手指上的刺青,似梦非梦
中,她可以理直气壮的嘟囔。
她会说哥哥我好爱你,我最喜欢你了。
权志龙会叫她宝贝,叫她小公主,叫她小崽子。
他一天中会说一百次爱她。
‘塔伊,塔伊,塔伊。’
‘塔伊呀’
‘我们塔伊呀’
他每一次叫她的名字的时候,语气、姿态、声音,都在说爱她。
江留月的眼泪淌过脸颊,顺着下巴滴到权志龙的胸口,浸润他心口出的衣服,冰冰凉凉的贴着她哥
的心跳。
他的心都要被哭碎了,只能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亲她。
江留月两条手臂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到他的颈窝,无法停止的嚎啕大哭。
她受尽了委屈,遭了不知道多少罪,只是她一个人要撑着工作室顶着周围人的窥伺和压力,从不敢露出半分疲态与脆弱。
这会到了哥哥怀里,她才敢哭出声音来,带着含糊的根本听不清楚的告状的声音。
她哥答应着,亲她泪痕斑驳的脸,把她拢在怀里,将两只冰凉的脚丫夹在腿中间暖活着,一只手还
攥着漏出来的脚踝。
江留月哭得累了,趴在她哥怀里抽噎,权志龙费劲的拽过纸巾盒抽了纸巾给她擤鼻涕,她哼哼的擤
鼻涕,然后又忽然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一样,抱着她哥的脖子又开始哭。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就是要哭,哭得她哥心都碎了,跟着她掉眼泪,两个人的眼泪混在一
起,痒痒的,他们就像是小动物一样互相舔掉泪水,然后就着咸涩的眼泪接吻。
空气很快升温,江留月急需安抚,她颤抖着往她哥怀里缩,睁着泪眼叫哥哥哥哥,她哭得太多,像
是一枝被雨水浸透的梨花,透着湿漉漉的香味。
“塔伊、塔伊、塔伊……”
权志龙沙哑的声音在她耳朵边叫她的名字,江留月抽噎趴在他肩膀上不肯动,手指抚摸着他后颈的
路西法刺青,眼神逐渐随着攀升的情欲变得迷茫。
她又开始哭了,像是攒了不知道多久的泪水都要在今天流出来。
权志龙艰难的起身去拿水,她不肯放她哥走,权志龙只好抱着她一起,她像是树袋熊一样挂在权志
龙腰上,意识涣散的被哺水进去。
她的手指在权志龙浓密的黑发里穿梭,最后落在他的脖颈上,她下意识揪住了对方的头发,权志龙被迫抬头看她。
“明天会怎么样呢,哥哥。”
她恍恍惚惚的说。
“会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权志龙亲了亲她,声音里还带着不稳的喘息。
他的呼吸和嘴唇一样炙热,吞噬掉她的一切。
“会和明天之后的每一天一样。”
江留月有时候还是会听不懂她哥这个艺术家的发言。
可她莫名就安分了下来,乖乖的张开嘴让哥哥亲,黏糊糊的撒娇,说一些她哥愿意听的,能给他虎
口伤口止痛的话。
伤口会好的。
血痂还会长出来。
没有人能赶在伤口诞生之前就抹杀它。
但江留月想她大概会好好对待这个伤口。
权志龙很坏,做了很多不对的事情,她也很坏,做了很多错事。
她在分开的这漫长的时间里,因为他做的坏事而怨恨他,因为自己做的坏事而感到后悔,她经常在
梦里面看到权志龙,他背对着她生她的气,不管她怎么道歉都不回头。
为什么要那样分手。
为什么那么仓促的离开韩国。
为什么没有温和一点的手段。
为什么要撕掉那封信。
没有答案的问题问一百万次也没用。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已经发生的事情覆水难收。
江留月真的以为就这样了。
可是权志龙来了。
虽然很迟。
但她哥说,来得及。
他就在这,紧紧地把她抱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