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留月去把管家放在别墅门口的外卖拿进来,她哥负责拆开摆盘,她负责在冰箱里扒拉出一瓶冰啤酒来‘助助兴’。
见权志龙点了点头,江留月就拿了个杯子倒了一杯分给他,雪白的泡沫先是涌出,然后又快速消
散,权志龙隔着玻璃杯看到她专注的表情。
他感觉到些许的陌生和不适应,尽管这几天他看到很多这种类似的‘陌生’场景了,他在此刻也依
然感到吃惊。
她原来不爱喝酒。
江留月口味和性格都像个小孩子,酸甜苦辣只有这个苦是万万不肯吃的,不仅不喜欢喝酒,就连咖
啡都很少喝,哪怕是韩国那淡如水的美式,她喝一口也皱巴着脸呸呸呸半天。
这会儿她端起啤酒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之后,缓缓的吐出一口气的样子,让权志龙觉得十分陌生。
“志龙哥,你怎么不喝?”
江留月指了指权志龙跟前没有动的玻璃杯,疑惑的问道。
权志龙这才回过神,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险些被呛到,赶紧侧身咳嗽了两声。
“小心点呀。”
江留月伸手拿了纸巾盒丢到他身边,让他抽纸来打理一下自己。
她语气中的关心并不作假。
只是这不是他们很久以前的相处模式。
哪怕是没有确认恋爱关系之前,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也不是这样的。
从来不存在什么拿一瓶啤酒两个人分两个玻璃杯,大部分情况下,如果是饮料,权志龙会直接拿走
她的杯子喝一口尝味道,如果好喝就自己再点一杯;如果是酒类,那就是权志龙会把自己的杯子给她让她抿一口,她那时候韩国年龄没有成年,抿一口是最大极限了;如果是什么奇怪的调制,权志
龙会哄她尝一口,他拿着自己的杯子小心翼翼的倾斜,江留月战战兢兢的伸出舌头快速的舔一小
口,如果好喝,那她就伸手从她哥手里直接拿走,如果不好喝,她就生气的推开权志龙的手腕,有
时候还嫌不解气的打一下她哥的手背。
就像是现在这种情况,权志龙如果被呛的咳嗽了,江留月一定是会第一时间跑过来给他拍背的,然
后还要抽好几张纸巾直接递给他,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紧张兮兮的看着他。
‘你这孩子……还怕哥哥呛死吗?’
权志龙总觉得她小题大做,啼笑皆非的用手指戳一下她的腮帮子或脑门。
他们本来是这样的关系,这样的相处。
权志龙拿纸巾擦干净了桌子后,就坐在那发呆,直到看见江留月又拿了一瓶啤酒出来,才回过神
来:“别喝了,塔伊,才出院你就喝酒,对身体很不好。”
“好吧,我听哥哥的。”
江留月撅了下嘴,很乖的放下了啤酒。
她如此乖巧,又让权志龙觉得不适应。
她以前没有那么乖的。
他因为她的乖巧而觉得有些无所适从,好像这个时候,他才察觉到,她的那些‘不听话’和‘不
乖’,是一种私密的互动。
现在,这种私密的互动消失了。
权志龙等到夜幕降临,江留月将他领到客房之后,更加确信了这件事情。
江留月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告诉他四件套在什么地方,洗漱用品又在哪里,她的眉眼在灯光
下显得温柔宁静。
她说话的语气也是很轻快:“晚安,志龙哥。”
说完了这句话,她就要走,权志龙几乎是下意识的攥住了她的手腕。
在医院的时候人多眼杂,他忍了又忍,回到了别墅之后,他就有些克制不住,他有好多话要跟她
说,有愧疚有道歉有委屈有控诉,她却要转身就走。
“……怎么了?”
江留月看着他,漂亮的眼睛看着他,还眨了眨。
“我们谈谈,塔伊,我们谈谈好吗?”
权志龙的声音里带上了不自觉的央求。
“我和哥没有什么好谈的。”
江留月的态度却很坚决,她想要抽出手腕,权志龙却攥得很紧,她于是皱着眉看向权志龙:“志龙哥,别做这种出尔反尔的事情。”
“我没有!”
权志龙下意识的反驳道。
“你说你只做我的哥哥。”江留月举起那只被攥住的手腕,看着他,语气平静的说到:“这可不是兄妹之间会做的事情。”
权志龙一下子就怔住了。
他想说什么,却又卡住,手指想要放开她的手腕,却又舍不得,他不想松开,于是近乎耍赖的站在
那不动。
“……权志龙。”
江留月警告性的叫了他全名。
权志龙一下子抓住了机会,反驳道:“也没有妹妹这样叫哥哥全名的。”
他声音在江留月挑眉的瞬间,变得弱了一些:“你……你这样不礼貌。”
江留月都要被他气笑了:“那你倒是把手松开啊。”
权志龙不肯。
他攥着她的手腕不想放开。
她的手凉凉的,他心里头发酸,于是将手掌覆盖上她的手背:“塔伊……你……嘶啊!!!”
权志龙被狠狠的踩了一脚,痛得人都弯下腰去。
“还不给我松开?”
江留月恶狠狠的甩手,却怎么都扯不过这个怪力男,她气的脸颊都出现了红晕:“你这家伙……真
的要这样耍赖皮是吧!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成熟一点啊哥,你到底什么时候能不要用这种方式来解决
我们之间的问题啊!”
她大逆不道的使用非敬语,对着哥哥大喊大叫:“你这个疯狗一样的家伙,我又不是什么肉,被你
咬着就不肯松口了,跪在地上说要做兄妹的人不是你本人吗?这才安分了几天你就忍不住了?”
权志龙疼得倒抽好几口冷气,攥着她手腕的手背又被狠狠的掐,他也不肯松手,江留月掐了几下见
手背都被掐出血了他也不肯动,最终放弃了,恶狠狠的问他到底要干什么。
要干什么?
权志龙也不知道。
他只是嗫嚅道:“我们谈谈。”
“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江留月翻了个白眼:“谈我们之间分手的时候那场闹剧,还是谈你
新交的女朋友?谈我的男朋友,或者要谈你现在这离奇的状态?反正都是没有答案的事情……到底
有什么可谈的?!”
“哦,我知道了。”她嗤笑一声:“谈我们怎么当兄妹吗?要怎么当?总不能像是以前那样当吧,
哥哥?”
权志龙慌忙道:“怎么不行,我们……”
“没有什么兄妹像我们那样的,权志龙。”江留月烦躁的打断他:“没有哥哥和妹妹会像是我们那样相处的。”
“你早就过界了,权志龙,很多很多时候,你早就过界了。”
“所以我才会爱上你。”
“你把我的世界打扫的空空荡荡的,除了你我谁也看不到,我没有别的选择,所以我得爱你,不是
吗?”
江留月冷笑一声,客房的灯光不是很亮,她没看到权志龙的脸色因为她说的这句话一下子变得惨
白。
她憋了好多年的怨气在这一刻不吐不快。
“我为什么要爱你啊,你是什么很好的选择吗?原来是我年纪小,不懂事,你告诉我,那就是爱,
我就傻乎乎的信了,那算什么爱!!”她举起依然被攥住的手腕:“这种甩都甩不掉的束缚,不讲
道理的专制,只有你单方面的觉得高兴罢了,我不是说过很多次讨厌吗,我不是拒绝过很多次你的
接触吗,你有哪怕一次接受我的想法吗?”
“我说我很痛,你不也装作听不到吗?”
“现在呢,你的眼睛还在这,看到我的手腕都红了吗?还记得我的手才拉伤过吗?!”
权志龙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立刻松开了她的手腕,他一下子就慌了,他明明记得江留月这只手是没有
受伤的才去拉的,难道是他记错了?
他慌得不行,六神无主的想要查看江留月的手腕是不是再次受伤了,江留月却不肯给他看,而是用
愤怒的眼神盯着他。
权志龙一下子就气馁了,他慌乱而无措的垂下手,几乎要像是个被斥责的孩子那般落泪。
“至少,现在,这次,别过界,你就当个哥哥不好吗?”
江留月声音软了一些,却依然冷冰冰的。
权志龙想点头,又摇了摇头,他近乎嗫嚅:“我不是想反悔……我、我不是想过界……塔伊,我不
是……我、我有想要好好当哥哥的,可、可你现在……你现在不需要哥哥啊。”
他有些窘迫,又有些说不出的羞耻。
“我、我现在不能为你做什么啊。”
权志龙是个好哥哥,他本来一直这样认为。
直到这几天的相处下来,他才发现,自己好像才是那个被照顾的人。
不管是从衣食住行还是自从精神方面,现在显然他才是那个更需要照顾的下位者。
没有钱,没有名,甚至没有存在。
他是一缕漂浮在江留月身边的孤魂,她若铁了心不愿意看他,他就会在这个世界上彻底化为轻烟。
她吃药打针都不需要安慰,处理工作和人事往来驾轻就熟,住在大大的漂亮的房子里,为他提供温
暖可靠的居所。
他想要像是以前那样做一个哥哥,可她已经不是那个跟着他学写字说话,学唱歌跳舞的小孩,也不
再躲在他身后露出眼睛小心翼翼的观察世界,总是攥着他的衣角和手指,碰到了事故和突发状况的
时候,她也不会再哭着大喊哥哥救我,而是蹙着眉平静而游刃有余的解决掉了那些麻烦。
现在她什么都会了。
那,他做什么呢……?
他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他是G-Dragon,那他还有一些优势,他总还有一些能给她的东西,能为她事业加码的资源,能
为她悄无声息处理掉的脏事,能彰显自己是‘哥哥’,是上位者,是保护者的东西。
但他只是权志龙。
一个在异国他乡,听不懂也不会说,没有钱也没有能力,甚至活着都要依赖‘妹妹’的人。
他的彷徨和迷茫变为极深的恐惧。
她为什么还要留着他呢?
是因为他无处可去,是因为还有过去的情分?还是因为,他至少在她的记忆里,还是可以依赖的哥
哥?
可她很快就会发现,他现在变得软弱而无能了,他现在能做的甚至只有摆一摆桌子,收拾一下碗
筷。
她还会留着他多久?
他能在这个房子里多久?
那个未来和她订婚的男人出现的时候……
他会被从这个房子里赶出去吗?
她会说,这里是她和那个人的家,不属于他这个‘哥哥’吗?
江留月也怔住了,她似乎没预料到权志龙会这样说,看着眼前这个眼睛已经红了,执拗又委屈的盯着她看的男人,她差点脱口而出不该说的话。
好在她立刻闭嘴了,短暂的沉默之后,她说:“我不用你做什么。”
权志龙不吭气。
“你什么也不用做。”
江留月重复到。
权志龙还是不说话,但他的情绪明显变得很浮躁,他想说什么,又忍住,只是睫毛飞速的眨动。
他快要哭了,但是却没有哭,他一直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为什么非要做什么才能当我哥呢。”
江留月叹了口气。
权志龙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
扑簌簌的。
他面对她的时候一直都眼泪很多,卖惨卖乖卖真心,眼泪流得太多,所以早就变成了‘狼来了’的
故事。
江留月从一次次心软变得越来越厌烦,快要分手的那一年,权志龙哭了都要被她狠狠嘲讽,气得她
哥要晕过去一样。
真奇怪,这个哥哥,怎么一直都这样无所不能,有这样脆弱不堪啊。
“我、我总要为你做点什么吧,塔伊。”
他哽咽着说:
“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江留月感到眉心一阵抽痛。
她看着眼前抽抽搭搭哭的人,有一种荒谬的感觉。
她不说话,权志龙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的声音都含含糊糊的混上了奶音,可怜得要命。
“你不要我了,塔伊。”
江留月:“……”
她耐着性子深呼吸,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话:“没有不要你,我说了,你可以当我的哥哥,我们
可以当兄妹。”
权志龙不吭声,只是一味掉眼泪。
“那你要当什么!!!”
江留月被他惹毛了:“你要当什么你说!不当我哥,当我爸,当我妈,还是当情人当炮友当小
三!?”
她说完就后悔了。
权志龙立刻抬起了头,眼睛里还带着水意,眼圈红红的,眼珠子亮亮的。
江留月:“……”
权志龙抽噎着不说话,就是看着她,眼巴巴的。
江留月真的觉得头很痛,她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没让自己破口大骂或者动用暴力:“你少做梦
了,我不玩那种成人游戏,权志龙,你要么老老实实当我哥,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什么都不用你
做,要么你就……”
她卡了一下。
因为很明显,这人不知道是怎么出现的,也不知道要怎么走,万一她真来一句‘那你就走’,这人
直接冲动上头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就糟了。
作为世界上唯一一个能看到他的人,江留月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他唯一的饲主。
“算了。”
江留月揉了揉眉心,她看着权志龙说道:
“让你老实,是我对你要求太高了。”
权志龙很委屈,他哼哼唧唧说了几句什么,眼睛一直在看她的手腕,那上面浮现几个红色的指印。
他的确太用力了。
他感觉到懊恼和心痛,于是默不作声的靠近她,江留月不耐烦的伸手扒拉他的头,他于是双手捧住
了那只手。
“喂!!!”
江留月厉喝:“我刚骂完你就……”
她卡壳了。
因为权志龙捧着她的手,很轻很轻的在亲吻她手腕上殷红的指痕。
然后,他发出湿润的鼻音,将尖尖的下巴放在她的手心上。
“别不要我,塔伊。”
权志龙用近乎哽咽的声音说:
“我很有用,我什么都能给你,你别不要我。”
江留月:“……”
从头到尾,她有说过不要他吗!?
这个话题是什么时候跳到这个地方的?
不是,这个人跪在地上自己主动说好的当兄妹,这才忍了几天啊!!!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开始什么时候开始,忽然开始亲她手腕和指尖的啊!!!
怎么还能一副受害者嘴脸啊!!!!
……好气。
好气。
好气。
这个混蛋家伙,仗着不会被赶出去,仗着没有照顾就会死掉,仗着成为了弱者,在这看似卖惨捏准
了她不会真的把他赶出去,也不会让他吃什么生活的苦。
这个自私的混蛋,杀千刀的家伙……
呵。
给我等着,权志龙,你给我等着。
江留月胸口情绪翻涌,最后终于找到了出口——她蜷缩起被亲吻的指尖,改为抽在了权志龙的脸颊
上。
不轻不重,啪的一声,羞辱和警告的意味浓厚。
“看你表现。”
她冷淡的说,然后飞速抽走了自己的手。
权志龙用湿润的眼睛看着她,想要跟着她走。
“你该睡觉了。”
江留月用警告的语气说道,然后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权志龙顿住,他用琥珀色的眸子看着她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的。”
他死盯着江留月那冷淡的眉眼,声音飘飘忽忽:
“晚安,塔伊。”
权志龙的声音轻的像是烟雾一样散开:
“祝你今晚有个好梦。”
我很听话。
我当然会很听话。
从今天开始,我会看着你的眼神,听从你的话语,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情。
我听从你的吩咐,依赖你生活,成为这个世界上,无人知晓的莬丝子。
【像是米虫一样,一步也不能离开你,my butterfly 】
现在一无所有的我能给你的,就只有这被你支配的权力了。
你愿意支配……愿意将你的人生一部分执行权分给我。真是太好了。
塔伊。
你的心太软了。
宝贝。
怎么办啊,宝贝,你的心怎么那么软啊。
像是你这样天真又心软的宝贝,万一被那些坏男人盯上就不好了。
不过没关系。
宝贝。
没关系。
哥哥会好好保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