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灼华抬手遮了遮因多日不见而不太适应的暖阳,她眯着眼走出密室,接过银朱递过来的外氅,垂首系结时顺便问道:“外面如何了?”
银朱刚还沉浸在殿下修为再次突飞猛进的欣喜中,闻言连忙道:“褚长阙将瀛洲的异兽悉数放了出来,此时应该还在路上。”
祝灼华眉头猛地蹙起,她瞥了眼银朱,脚步登时加快朝外走:“我不是让你一有动静便立马通知我么?”
“可是…褚公子说,你今日便会出关,让我们不要提前来打扰你。”银朱连忙跟上祝灼华的步伐,弱弱道。
褚怀序怎么知道今日她就会出关?祝灼华微微挑眉,不再追究这个问题。
见祝灼华没再问话,银朱又大着胆子说:“褚公子让殿下不必这么着急,所有事他都处理好了,只需要你到场就行。”
祝灼华这才慢下脚步,她踏上回枕春殿的路,看着魔宫俨然一副万事俱备,只待她一声令下便可启程的模样,顿觉舒心不少。
“褚怀序呢?”
银朱反倒犹豫起来:“这几日都没怎么见到褚公子,听说只是每日会按时去一趟魔主大人那。”
祝灼华了然点点头,她从银朱口中得知,褚长阙是在昨日夜里破坏的瀛洲结界,放出了里面数之不尽的异兽。
而与此同时,身处仙界的仙后与仙太子察觉到这一异样,确认后立马将消息传递至了山海域与魔界。
琼阆仙府的钟鸣彻夜长响,而山海域也在井然有序地做着准备。
之前魔界在东南方的结界所破坏掉的缺口,此时正在不断扩大,已经可以轻松容纳下百人通过了。
各宗掌门与长老们也连夜赶路至魔界,准备等天一亮,便与祝聿渊一同朝瀛洲围堵过去,前去诛杀褚长阙。
至于正在远渡重洋而来的异兽群们,则是留给了镇守海岸线的诸位修士。
祝灼华所率领的魔界战士们,他们的任务便是守好山海域的第一防线。
回到枕春阁后,祝灼华迅速换了身劲装,她抬手抚摸着后脑勺的马尾,看了眼铜镜中的自己,忽而扬手将马尾抛至身后,目光坚定地朝外走去。
魔宫里几乎已经没有闲杂人等了,那些灵力微弱的仆从也早随城中百姓去避难了。
魔军千万,除却跟随魔主祝聿渊渡洋远征的执事领与数十名老将外,剩下九成早已从魔界境外出发沿着海岸一路南下或北上,将山海域的东南岸围得密不透风。
这便是整个山海域的第一防线,魔军将在这里抵御近六成的异兽群,如此才能尽可能为身后的山海域争取时间。
而剩下的一成,则在魔宫内静候祝灼华的指示。
银朱也早早地换了身劲装紧随祝灼华身侧,穿梭在魔军方阵间。
祝灼华闭关修炼多日,纵是强行突破之下,她此时也是稳坐大乘境大成。
不释而威的灵压随着祝灼华稳健的步伐,牢牢笼罩在魔军阵的头顶上。
“参见殿下。”
待祝灼华走出方阵,立足转身之际,耳际便传来这一阵荡有回响的沉鸣。
见祝灼华微微颔首,一旁俯身迎接她的鸦青压下心中的不可思议,他浅笑走近:“恭喜殿下,成功突破。”
祝灼华闻言勾了勾嘴角,将鸦青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又看着眼前整齐的军阵,满意地夸赞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褚怀序被她叫去做其他事,想来留在军中的时间并不多,那么也只有鸦青能替他管理着这么多人,其中艰苦不言而喻。
鸦青又恢复了一贯的随性,他挑眉低声道:“那就得看褚公子为您准备的东西值不值了。”
“东西?什么东西?”离祝灼华不过一步远的银朱自然也听见了这句话,她皱着眉探头过来,狐疑地看着鸦青。
祝灼华抿唇轻笑,并没有提前泄露。
很快,鸦青便将城中、军中的情况一一禀告后,再次垂首请命:“各军都已经准备好了,请殿下指示。”
不得不说,褚怀序与鸦青的确将所有的事务都为她提前部署好了,就连城中修士自发组成的队伍,也都合理安排在了魔军之中。
如此,她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想必驻守在海岸边的将士们已经对上第一批抵达山海域的异兽群了,鸦青,你即刻带着这里的将士出发去海岸,从城东穿过可以更快抵达结界破口处。”
“是,”鸦青微顿,紧接着问:“那殿下您…”
祝灼华闻言看向了薄桑山的一处山头,她微眯着眸子,仿佛要瞧清什么东西般。
“银朱,你也跟着鸦青一块先过去。”
“可是殿下你…”
“放心,我去拿褚怀序给我准备的东西。”
闻言,鸦青与银朱也不再劝阻,相视一眼后便领军离去。
祝灼华捏诀缩地为寸,身影极速穿梭在繁林间,时不时还能遇见从山海域赶去结界口助力的散修与宗门弟子。
年幼的她,看着话本里的魔界被世人编排伪造,无不落得个清剿消灭的结局时,总是会感到烦闷与难过。
而那个总是问凭什么的女孩,依旧活在祝灼华的心底,甚至到现在她也偶尔会占上风,让祝灼华深陷桎梏。
慈梵大师告诉她不必做到这个份上,可她觉得有必要。
曾许下要为魔界正名的她执着至今,也不曾放下。
所以哪怕是千年、百年、一月或一日,只要能改变魔界在世人心中的形象一刻,她便在所不辞。
祝灼华终于停下了步伐,她站在山头迎着海风,眺望远处的战况,神态如常。
海浪汹涌,乌云压天,那些数之不尽的黑点,便是从瀛洲侵略而来的异兽群。
天地被飞禽走兽染成一片血红,世道宛如炼狱。
只见那位鲜衣朝气的少女举着一柱比山高的红绸旗帜,从山头踏空而来,她那声口号响彻整个山海域。
“记住了!所救苍生,魔界同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