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呢?”祝灼华轻轻地将手中的纸张放回桌子。
“可是他、他是我父亲…”
“徐川柏,没有人要你为他赎罪。”
祝灼华平静地看着徐川柏。
“如果你向我道歉,是为了徐则光的所作所为,那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不会原谅他。那是他种下的恶果,也该他承受这些。”
“可是你向我道歉,是因为你知道徐则光做的这一切是不对的,他伤害了别人,违背了你的认知,这才是你备受煎熬的原因。”
“既然如此,你大可选择远离这一切,躲在没人知晓的地方,因为这些事与你无关;你也可以选择昂起头继续活在世人眼中,做你想做的事情,因为这些事与你无关。”
沾有墨污的手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干净的红,徐川柏不知不觉停了下来,他难耐地动了动唇瓣,却一个字眼也说不出来。
徐川柏觉得很痛苦,因为他曾视父亲为信仰,是他一生追求的目标,如今幻想破灭,从美好中走出,徐川柏才发现外面竟如此残酷。
可他接下来不得不独自面对这一切,被溺养在‘爱’里的徐川柏,学会感受痛苦是对他的惩罚。
“我…知道了。”
良久,徐川柏才涩声作答。
他没有任何表态,祝灼华也不在意,垂眸看着桌上的手稿:“听祁珣说,你在之前瀛洲试炼出现过的毒素上有所突破?”
徐川柏顿了顿,顺着祝灼华的视线看去,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算什么突破,是之前研究的时候发现其中的毒素有部分也来自跂踵疫毒,可那次的毒素很快便药物控制住了,我在想若是能搞清这个,或许对跂踵疫毒有帮助。”
“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祁珣。”祝灼华点点头,一副很是认可的模样。
“祁师兄他…跟我说,最近小仙君、嗯…你们在琼阆仙府似乎有受到非议,是因为照顾我的事吗?”徐川柏有些犹豫,他迟疑着斟酌话术,既不想让她觉得祁师兄和他在背后说人闲话,又实在担心自己给别人添了麻烦。
祝灼华短暂地思忖了会,她的确没想到祁珣会与徐川柏说这些,毕竟这几日祁珣神情如常,没向她询问过这事。
她以为是不在意,原来是怕他们介意。
“是有点,不过不是因为你。”祝灼华摇摇头,似乎不愿再多谈。
徐川柏嚅嗫片刻,正欲再问什么时,院门被银朱轻盈迅速推开,她反手半掩好门,快步走上前来。
接收到祝灼华的目光,银朱便不再上前附耳告知,避着徐川柏了。
“殿下,刚刚鸦青传来消息说,扶光仙君来琼阆仙府了。大概率是…”银朱犹豫了一瞬,“为了褚公子的事来。”
祝灼华脸色微沉,明艳的脸上渐渐浮现讽意,她嗤笑了一声:“跂踵疫灾的事不下场现身说明,为了褚怀序这事倒是舍得来。”
徐川柏还在状况外,但听到扶光仙君的真身来琼阆仙府后,竟是浑身上下冷不丁地打了个颤。
自上次在那大殿见过后,他便对这位掌管着三界大权的扶光仙君感到畏惧。
不仅是他那一身令人胆颤的神压,还有他近乎剖析的目光…
徐川柏有种不好的预感。
祝灼华道别后朝院外走去,徐川柏跟了几步,鼓起勇气开口:“祝姑娘。”
“我…他什么时候行刑?”
徐川柏终于问了出来,他知道祁师兄是故意不跟他说的,可他也不笨,父亲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定是要被处罚的。
而扶光仙君的到来,似乎正在预示着什么…
祝灼华停下了脚步,她不想欺瞒徐川柏。
“后日。”
说完,祝灼华与银朱便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小院重新回到没人来之前的安静,除了秋风的寂寥声,再无其他。
隔壁的小院偶尔传来走动与哭泣的声响,徐川柏在这几日里早已习以为常,可今日偏偏觉得风凉与气闷。
这一刻他思绪纷杂,关于父亲的,关于娘亲的,关于他自己的…
石桌上的资料再也看不进去,他呆愣着坐着,望着某处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