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灼华将手上的眉笔搁下,稍稍直起身来,透过镜子看着身后整洁的床褥,想起了之前在浮屠塔中的回忆。
其实宫殿的每一处,都有她因为堕化而痛苦的身影,祝灼华声线平淡,并未受过往影响:“他选择离开,是因为帮我调查娘亲一事,我总不能恩将仇报吧。至于我陷入堕灵,以前也说过,这与他关系并不大,是我自己道心不稳导致的。”
银朱似要反驳,却被祝灼华的话轻轻堵住:“至于他不告而别,这的确是他的错。可是银朱,我无法想象没有他的未来,在过去五百年里,即使后来我好了,也依旧觉得少了什么。”
“银朱,如果我只是因为吃了一次亏,便失去了重新再来的勇气,那便不是我了。我选择接受褚怀序的道歉,不是因为他做出了怎样的承诺,而是因为那个人是褚怀序,是因为我相信我的眼光。”
银朱鲜少看见祝灼华这般真情实感地跟她诉说什么,她手上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双眸又浮上氤氲。
银朱怎会不知道那五百年里殿下过得有多糟糕呢,如果说在堕化期间的祝灼华还有可以宣泄的出口,那么在她痊愈后的几百年里,就更像是失去某块组成的傀儡。
殿下自然过得和以前一样随心所欲,只是偶尔会望着某处发呆,回神过来发现银朱在看她,又会若无其事地朝人笑。
银朱并不是不相信褚怀序的人品,她也从未怀疑过褚怀序对殿下的真心,只是她怕,怕再来一次,殿下就真的碎了。
银朱将眸中的水光眨了回去,垂眸继续为祝灼华挽发髻,声音带着些哽咽:“我自然是相信殿下的。只是,我现在还不能立马原谅褚公子…”
祝灼华从镜中看着银朱,知道她是真的担心、关切自己,心中只觉弥漫着暖意,便冲她又笑了笑。
银朱和祝灼华有说有笑地从殿内走出时,褚怀序和鸦青两人正站在池塘前小声说着什么。
“走吧。”祝灼华朝褚怀序扬了扬下巴,继而并行离去。
鸦青直起身来,见银朱仍注视着殿下他们的背影,无奈地软了些口气道:“那是殿下和褚公子之间的事,你表达不满也只会让殿下徒增烦恼。”
祝灼华与褚怀序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银朱顺势收回目光,她瞪着身侧的鸦青,双手叉腰怒嗔道:“我凭什么不能生气!”
说完,银朱哼了声便要回殿内,走出几步后似乎实在是气不过,回来又踢了脚鸦青的小腿,这才踏着极重的步伐进去。
鸦青:“…”
……
主殿里只有祝聿渊一人,也许是提前知道祝灼华要来,祝聿渊便提前遣退了其他人。
“爹爹!”祝灼华快步迎了上去,坐在祝聿渊身旁,亲昵地撒着娇。
祝聿渊摆出一副嫌弃的模样,手还佯装着握了本奏折,开口便是嘲讽:“哟,这终于舍得回来了?”
祝灼华怎会不知道这只是祝聿渊故意摆出来的姿态,虽然口头上嫌弃,但内心肯定是乐开了花,于是她强硬地将脑袋搁在祝聿渊肩头,扯着他的衣袖道:
“让爹爹独自一人孤守空闺,是我做错了。今后不会离开爹爹这么久了。”
祝灼华口中没轻没重的话引来了祝聿渊的瞪眼,但后者总是维持不了太久的严肃,很快便会败下阵来。
这不,祝聿渊拉过祝灼华的手探脉,蹙眉担忧地问:“之前伤得那样严重,可有好好找药师看一下?现在痊愈了没?”
祝灼华任由祝聿渊探脉检查,她乖巧地坐在原位,直到祝聿渊脸色稍稍好转后,这才笑道:“都好了,多亏爹爹给我的空间戒里塞了那么多丹药。”
说完,她转头朝褚怀序眨了眨眼睛,继续哄着祝聿渊:“爹爹快看!我们给您买了最爱的明荷糕,可新鲜了,快解解馋。”
褚怀序安静地在一旁候着父女俩的重逢,只不过这次,他不再有小时候那般敏感。
祝聿渊拗不过祝灼华,只好立马拆开尝了一块,语气恢复如常:“我看是你馋了吧。”
等手上的一块糕点食用完,祝聿渊抿下褚怀序刚为他倒的凉茶,这才将视线放在自从进来便一语不发的褚怀序身上。
“师父。”褚怀序刚对上祝聿渊的视线,便立马垂首尊敬地唤人。
祝聿渊打量着这个自小养到大的孩子,对他的不告而别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但看着褚怀序比之前瞧着瘦了许多的模样,又无可奈何地消化掉了那些埋怨。
“和好了?”
褚怀序在祝聿渊看他的期间一直没敢抬头,他有些怵,他其实不怕师父责怪自己没有保护好阿灼,却更怕师父什么话都不说,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因此褚怀序没想到祝聿渊第一句话竟是问他与阿灼的关系。
褚怀序显然有些惊愕,他恍恍看了眼坐在师父身侧的祝灼华,轻轻颔首:“嗯。”
“不走了?”
祝灼华看了眼褚怀序,替他解释道:“那个,爹爹,过些时日他还要回山海域的,这次只是回来…”
“以后都不会离开了。”褚怀序听懂了祝聿渊的言中之意,这回的语气肯定了不少,他目光坚定地看着祝聿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