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径通幽,古灯照亮众人脚下的香砌,顺着小路齐行。
“小仙君上次来明殊寺还是刚从魔界出来的时候吧。”慈梵大师的声线犹如晚钟浑厚,他拨动着佛珠,轻描淡写地说出了往事。
“!”祁珣双眸倏然瞪大,满脸不可置信,难怪祝灼华与褚怀序之间总有些难以言说的复杂,原来他们还有这层关系...
祁珣凝神不语,握剑的手却暗自用劲了起来。
“...是。”褚怀序垂眸应答,思绪也随之回到了他刚出魔界时。
他被褚长阙带到明殊寺,终于吝啬地瞥了眼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褚怀序身上,并让他入塔。
那时的褚怀序并不知道褚长阙为何非要让他进入七阶浮屠,他只以为这也是交易中的一部分,便直接入塔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内,他都住在明殊寺里,每次从塔里走出都带着浑身伤,还未等伤口愈合,隔两日便被仙界的人监督着再次入塔。
后来还是慈梵大师出面制止了这场频繁入塔的闹剧。
其实褚长阙的目的不过是想让褚怀序忘记在魔界那些刻骨铭心的事、或人...
起初褚怀序的确是渐渐淡忘了祝灼华的存在,甚至一度质疑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直到他不经意打开了尾指的空间戒,里面全是属于祝灼华的东西。
他像是把最重要的东西寻回来一般,如释重负般捧着那枚空间戒看了许久。
只是七阶浮屠带给他的影响远不止这些,由于连续近一个月频繁入塔,这让他的性情变得极为孤僻,记忆也会时不时出现空白,令他时常无措地处理当下事物。
好在这种伤害并不是永久的,褚怀序近百年来已经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她知道入塔的后果么?”褚怀序已经遥遥瞧见了塔身,在近似绀青的夜色中,感受到了浮屠塔浓郁的灵韵。
慈梵大师颔首:“知道,也仍要进去。”
几人在浮屠塔不远处驻足,褚怀序更是突然涌上一股紧张感,他手心微微出汗,不太敢看浮屠塔的方向。
周遭的声音似乎静了下来,唯余夜风一过,竹叶间响起的沙沙声,延绵不绝。
在一派清幽之中,浮屠塔处灵蕴波动,脚步声细碎,与之传来的还有一道清亮的唤声。
“褚怀序!”
褚怀序恍然间下意识抬头朝声源望去,这一眼,便令他呼吸一窒。
祝灼华犹如被秋雨濯清的双眸在夜色中也依旧明亮,她站在妙净身侧,一眼便瞧见了褚怀序的身影,眉眼绽开,与往常无异地朝人挥手,像极了一朵皓彩盈滟的繁花。
这一幕与记忆深处无数次的场景缓缓重叠,褚怀序愣在了原地,他的视线紧紧收缩在祝灼华身上,再容不下其他。
直到人快步到跟前,褚怀序才极为不舍地眨眼。
祝灼华朝褚怀序笑了笑,这才看向一旁的另外两人,正经了几分颜色后道:“你们怎么来明殊寺了?邵时砚呢?”
祁珣两人何曾见过祝灼华对褚怀序脸色这般好过,在解释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时还卡顿了好几次。
“事不宜迟,先带妙净过去。”祝灼华眉头微蹙,似乎没想到琼阆仙府的人会追得这样紧,可转眸便见妙净与慈梵大师正说着什么,也不好催促,只好问起了没出现在这等另一号人,“徐川柏呢?有他的消息没?”
祁珣从腰间取下了留音玉器,一边答复着一边翻看徐川柏发来的讯息:“昨晚便有消息了,他说丹药已经制好,这便立马启程进传送阵。”
祝灼华算了算时间,颔首道:“嗯,那么这个时候应该也快传送到这边来了。”说着,祝灼华转头去问褚怀序,却被对方炽热的几乎黏在她身上的视线给烫到。
“你的传送阵是在文吾山附近?”祝灼华轻咳了声道。
“…嗯。”
得到肯定后,祝灼华有些疑惑地挪开了视线,“既然如此,待会见了邵时砚后,我先将徐川柏接过来,再与琼阆仙府的人谈这事。”
“好…”祁珣涩涩开口,视线却在凭空丈量着祝灼华与褚怀序之间的距离。
太近了,这般亲昵的距离他只在幻境中见到过。
祁珣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当时他曾在沧溟秘境里见过那幕‘幻象’……
一片朦胧的白雾之中,男子玄衣修身,腰间白玉温如脂腻,墨发半扎,却系着一根红色绸带。
不远处传来疾跑声,祁珣循声望去,竟是他认识的祝姑娘。
祝灼华红裙明艳如夏花,她似乎在唤始终背对着她的男子,祁珣呼吸微窒,莫名紧张了起来。
那名玄衣男子身形微动,在转身之际便被飞奔而来的祝灼华扑了个满怀,男子熟稔地将其接住,也并未松手,难压的笑意早已泄露出他此时的心情。
红绸翻动间落在了祝灼华的肩头,祁珣瞳孔一颤,竟如出一辙…
祁珣难以否认,他的确很嫉妒褚怀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