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聿渊眉间一蹙,似乎没想明白祝灼华怎会在连霞坡整出这么大的动静。
影卫顿了顿,迟疑道:“殿下、似乎状态有些不对。”
祝聿渊闻言没作任何停留,立马闪身朝连霞坡奔去。
漫山遍野的繁花被人连根拔起,草皮也被掀得乱起八糟的,祝聿渊没时间去在意这些,他朝远处与好几个影卫打得正激烈的祝灼华走去。
随着距离愈近,他心中的不安愈发被证实,空气中弥漫着堕灵的气息,是从打斗中传来的。
“祝灼华。”祝聿渊眼眸中一闪而过不可置信,随即漫上来的是密密麻麻的心疼。
被影卫团团围住的祝灼华猛然停下了动作,她浑身沾满了草屑与泥泞,无不在彰显着之前她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爹爹?”祝灼华被这一声唤回了理智,散去满身戾气后转为无措与逃避。
她站在原地,不敢去看祝聿渊的脸色,亦不敢面对自己方才在娘亲的长眠之地做了什么。
祝聿渊看着祝灼华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暗骂自己真是大意后,上前亲自将人带走了。
其余人躬身送走魔主与殿下后,执事领自觉留下处理了连霞坡的修缮之事。
银朱本是欢欢喜喜地上前迎回祝灼华,却见殿下被魔主大人牵进枕春殿后,便息声退到了一旁。
“阿灼,你告诉爹爹,是不是因为他。”祝聿渊让人躺下休息,自己则坐在床塌边温声询问。
祝聿渊不敢提褚怀序的的名字,生怕这又会刺激到祝灼华。
“我、我不知道…”祝灼华有些犹豫,她半垂眼睫,低声道,“我只是觉得自己脑子里很乱,灵力有时候会不受自己控制……”
祝聿渊甚至不用搭脉用灵力测,也知道是因为自己的疏忽,祝灼华已经开始道心不稳了。
“这样有多久了?”
“快半个月了,偶尔…才这样……”
祝聿渊终于松了口气,他拍了拍祝灼华的手背,这才开始解释发生在祝灼华身上的不对劲。
原以为祝灼华永远也不会知道何为堕灵,可天意总与人愿违,偏偏要让她切身体会这份痛苦。
在祝聿渊再三保证堕灵可以治好的情况下,祝灼华终于不再有之前那般紧张了。
祝聿渊没有追问祝灼华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的原因,这让祝灼华心里好受了很多,她伸手扯住要离开的祝聿渊的衣角,唤住了他:“爹爹…”
祝灼华眼底藏泪,水光流转,将语气也染上哭腔:“对不起…我将娘亲的地方搞砸了……”
爹爹那样珍惜的地方,却因自己一时控制不住内心的戾气,将一切毁于一旦。
“我是不是惹娘亲生气了…”
祝聿渊转过身来看着女儿眼角滑过的眼泪,上前俯身替人拭去,轻声道:“怎么会呢,你娘只会自责,当时为什么不能抱抱你。”
说完,祝聿渊轻抚着祝灼华额头,让她不要忧心,等人睡着后,他才离开床塌边,吩咐银朱和鸦青近日不要让祝灼华一个人待着,有事就及时禀告。
在治疗堕灵期间,祝灼华并不全然是顺利的。
治疗前期会以药物压制,让堕化的情况趋于平缓,不再发作频繁。
下一步才会需要灵力介入,生生剥去体内筑固的修为,去除掉被堕化侵噬的部分。
而正是这一步,祝灼华的状态一落千丈,再无往日明媚。
祝灼华消瘦了很多,身上没有半点体修的模样了,也不再喜欢往外跑,总是待在枕春殿。
今日又在祝聿渊布下的法阵里,剥离了部分修为,疼痛让祝灼华很快陷入昏迷,等再次醒来已是深夜。
她坐在床塌边,呆呆地望着一片漆黑的殿内,情绪却突然一涌而上将她淹没。
枕春殿内所有可以视物的镜子,水面皆被银朱收走了,祝灼华一向在意自己容貌,若是让她看见如今病态的模样,只怕又会令她情绪崩溃。
而现在,祝灼华却用灵力挥出一面水镜,上面清清楚楚呈现出如今自己的模样。
“呵…”
祝灼华自嘲一声,将水镜猛地打碎,突如其来的堕化让她再次陷入了困境。
祝灼华有自己的骄傲,她一直抑制着自己内心的胆怯,其实她不知道该怎么治好自己,她只会在祝聿渊的指导下一步步实行下去。
她深知自己内心仍在生病。
祝灼华明明应该是所有人以为的天纵之才,她就应该活在别人的赞扬里,活在自己的骄傲里。
可是她烂掉了,她没有达到所有人的期望。
因为自己,娘亲才受尽了生育之苦,好不容易养好后又遇上跂踵疫灾,连尸身也不曾留下,是她毁掉了这一切……
原以为自己能在褚怀序这里有一席重要的位置,来证明她其实很好,不会有人讨厌自己、丢下自己。
可他还是离开了,毫无征兆,也没有任何口信。
祝灼华就这样看着自己,一点点乱掉了秩序,坠入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