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此刻,众人都凑在信纸前看,只有沈澈依旧坐在椅子上,一手支着脑袋望着一处出神。
“先生,”未霄唤到,“你看看这信上的字,总觉得如果写信的那个人想要隐藏身份,应该不会用自己的惯用字体。但这个字又太有特色了。”
闻言,沈澈接过那张薄薄的信纸,只一眼他整个人就顿住了。
未霄看沈澈这般便猜到——他认出来了。
但见沈澈揉了揉眉心,将那张信纸还了回去,才道:“认得,写信的人是灵药山庄的。”
灵药山庄,沈澈的出处。
然后,沈澈叹了口气再道:“灵药山庄每位弟子都会学习这字,所以有这信上的字体也只能知道,写信的人出自何处,但要想知道是谁写的——难。”
“为何?”未霄问道。
或许是太过疲惫,沈澈回应的速度比平常慢了些许,说话时也有些力不从心,像是在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沈澈说:“因为这无论是谁写,都是一般模样。而这字体我们只有在为病人写药方时才会用,这字也算是一种标志和保护。若是药方出了问题,卖家只能凭着这字找到灵药山庄,却对不上究竟是谁。于我们,是一种保护。”
闻言,一直靠在付迭梦身侧的白芷兰顿悟:“哦!也就是说,如果让你和你的同门一起再手抄一份这样的信,得到的都是一模一样的字!”
“没错,确实可以做到以假乱真的。”
于是,这封信被众人读出的,除却文字的内容,便是——又灵药山庄的人在寒霜会中,就目前来看,此人大概是想帮助大家。
但其真正目的不得而知,一切都不过是推断。
众人又将苏氏、付家以及许太守三家案件串在一起重新梳理了一遍,惊觉所有的重叠竟都出自寒霜会,以及许太守身份覆盖疑云。
为何一个三年前才上任的太守,却在十年前便与付家有了联系,而其账本上的入账开始竟是承明三十二年。
疑云繁重,却难掩真相。
矛头直指寒霜会。
但失了举证,一切不过空谈。
从巳正时刻开始,五人在付宅内讨论整整两个时辰,直到未时过后,众人才准备散场。
临行时,付迭梦让其他三人先行离开,临走之前,付迭梦将自己先前从净心阁中带出的《南洋海路图》给了崔栩。
她说:“早听闻崔家要拓展澄岁弯的生意,若可以选择人选,我希望是你。”
付迭梦一锤定音,定下了付家与崔栩之间的关系。
而崔栩也顺着她的话,应道:“若哪天需要帮助,便用这徽章来找我。”说着,崔栩递上一枚铜制徽章,那徽章正面印着展翅的雄鹰,而背面也是一个凹印的“栩”。
“原来如此……”付迭梦摸着徽章上凸起的暗纹,“真是后生可畏。”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付迭梦留下沈澈,与他单独谈话。
未霄原有些不放心沈澈的身体状况,沈澈却拍了拍他的手,叫他将付迭梦予他的那张信纸收好,并在门外等待。
见此,未霄只好先一步离开。
付宅大门处,白芷兰和崔栩坐在台阶上,一个拿着从院子里的老树上折的树枝在地上画圈,一个枯坐在石阶上发呆。
唯独未霄一人倚靠在门外的石柱上,时不时回头望向在他们踏出门后自动合上的大门。
出神时,却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未公子。”崔栩如是喊道。
他本不知未霄的姓氏,但先前潭上与白芷兰交流了几句,便记住了。
而未霄,在听到这般的称呼时,就猜到了源头是谁。
就听崔栩问道:“你与沈公子的关系,不一般吧?”
“咔嚓——”
白芷兰手中的树枝蓦地断了,她索性把手中那一节残枝扔了,拍拍手上看不见的灰尘,回头看向未霄。
“咳咳——”
不过她的手却掐向崔栩,顺带剜了他一眼,好像在说——不是说好的不说吗?
“咳咳——”
崔栩眼神示意——难道你不想知道吗?
“咳咳——”
好吧,确实想……
瞧着面前两个人你咳过来。我咳过去,未霄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问:“二位,你们没事吧?”
两人不约而同道:“没事,你说!”
然后又将目光放回到未霄身上。
被两双充满好奇与探究的眼睛盯着,未霄不紧不慢道:“没错,我和先生的关系确实不一般。我们二人既是合作关系,也是朋友。”
“非也,非也。”
崔、白两人十分默契地摇头。
崔栩那双看人时又精又锐的眼睛,此刻出奇的亮,他说:“你是不是对沈公子有意思?”
“什么意思?”
未霄本来想往后退一步,结果发现自己的后背抵着柱子退无可退,咽了口唾沫,故作镇定。
说到底,崔栩也是一只精明的狐狸,眼眸微眯,瞧着未霄这状态就猜了个十成十。
“未公子难道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不对劲?或是,才想明白自己的心思?又或者,才坚定自己的心?”
一句比一句深,崔栩现在与岛上的担心受怕、神经紧绷的状态截然相反,他的每一句话都轻松的,一针见血的。
未霄沉默。
他被说中了一半,未霄确实想明白了,但不是现在因为崔栩的话,而是在岛上的时候。
他确定,自己对沈澈起了歪心思。
于是,崔、白二人就看见未霄沉默着点了点头,却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