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祝的脚步迟疑一瞬,似是在为这个不知不觉间被自己出卖却还护着自己的姑娘感到不忍,但身为魔族,自相残杀才是常态,良心是最没用的东西。一阵黑风刮过,尹祝方才还站立的地方便了无痕迹,而柳盈盈根本接不下许清欢几招,很快就被许清欢打昏过去。
许清欢正用缚魔索将人捆起来时,听到背后传来了细微的动静。他身形一顿,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地转了过去。叶凛已经站了起来,抹去了唇边的血痕,正在不近不远处无声地瞧着他,眼里闪动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许清欢这样想着,慢吞吞地朝叶凛走去,每一步都是那么沉重。
直到人身前几寸处,他才停下来,微微仰头望向叶凛晦暗不明的面容,心里打着鼓地嗫嚅道:“叶凛,我……”
“我问过你的。”
叶凛却突然开口,刚被血气浸染过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你说,你不是他。”
“可是我现在该叫你什么?许欢,还是许清欢?”
他语气平静至极,可许清欢听得出这不过是深海的表面,其下波涛早已翻涌不绝。他想解释,却不知该怎样将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说出口,张了几次嘴,都发不出声音。
“许宗主是不知从何说起吗?”叶凛向他踏近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让许清欢情不自禁地想后退,却只会站在原地愣愣地盯着人冷到刺骨的眼神,“那我来提醒你一下——”
“为什么装作修为低微的散修在岚烟镇硬要与我同行,为什么恰好出现在牛溪村替我挡下十七草的致命一击,为什么在试炼大会上换了一个身份同我像完全的陌生人一样相处,又藏不住自己的情绪惹我怀疑,问出口的时候却又不承认。”
他说到最后,终于忍不住揪住了许清欢的衣襟将人拉近,极度压抑地一字一顿道:“许宗主,看我为你纠结,被你耍得团团转,好玩吗?”
“不……叶凛……不是这样的!”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许清欢如梦方醒,双手附上叶凛的禁锢,惶恐地摇头道:“我没有想过要耍你!从始至终,我都只是……只是想要保护你!伪装成散修,是因为我担心,倘若我直言了我的身份,你就不会像对待普通人那样对待我,不会允许我留在你身边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仿佛要将这一颗心剖开,血淋淋地捧到叶凛跟前,告诉他里面装着的都是谁。可这些理由听起来是那么荒谬,素未谋面的两人,他却无端那样在意他、知晓他的一切,就连许清欢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疑。
果然叶凛听完也是沉默不语,抓着他的力道半点没松。许清欢甚至想,若叶凛实在生气,打他一顿也好,至少有点反应,让他不至于这样难熬。
可下一秒,那人便松了手,后退几步,拉开了两人的间距。混着血腥气的冷香蓦然抽离,许清欢愣愣地抬头望过去,然后被叶凛的眼神刺痛——他漠然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与他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叶某虽修为不及许宗主,但也无需许宗主的保护;许宗主身为一宗之主,当世佼佼,自然也并非普通修者。”
“叶某先前多有冒犯,若是何处惹到许宗主不快,还望许宗主海涵。只是叶某虽修无情道,却也不过血肉之躯……”
“许宗主若是玩够了,便就此收手吧。”
叶凛的每句话都如同在许清欢心口捅上一刀,无形的血流如注,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不相信我。许清欢绝望地想。他当我将他视作欺骗感情的玩物,可他分明是我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坚持下来的最大理由。
“若许宗主没有其他指示,叶某就先行告辞了。”
“……等等,叶凛!”叶凛丢下这些话,毫无凝滞地转身,祭出霜寒准备御剑离开。许清欢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挽留,却只触到一片寒冰——是叶凛在两人间竖起的壁障。
刺骨的冷意让他条件反射地收回了手,再抬眼,那人已经没了踪影,只剩面前的冰墙还矗立在原地。许清欢久久没回过神来,却突然感觉到脸上一片湿意,愣愣地抬起手一抹,才发现自己不知在何时掉了眼泪。
忽地记起叶凛的赠物,许清欢从储物戒中召出那冰棱吊坠,还是一样的纯洁剔透,却第一次让他觉得,他配不上叶凛的这份情意,放在手心里那样滚烫,让他几乎握不住,又拼命地想留住两人破碎的关系。
本来他说,下次见面会给他回礼的。
怎么偏生,送了他这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