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祝话语中的逼迫感逐渐强劲,直到最后一句犹如平地一声惊雷落下,不偏不倚地砸进许清欢心里。
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隐在袖中的手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虽说尹祝这句话可能只是在试探,但光是他怀疑到了这方面,就足以令许清欢胆寒,而他不仅难以辩驳,更难以假装。
事到如今,他只能赌一把,赌阿奴夺舍于他的事只有尹祝和魔尊知道,赌尹祝还没有把他的异常告诉魔尊。许清欢手中缓缓凝聚起灵力,魔族计量境界的方式与修士不同,原著没有明确点出过尹祝的实力,但能成为魔尊左使,想必修为不会低。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有一战之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尹祝敏锐地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却是忽然笑了笑,让许清欢愣了动作。他周遭的冷意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平和:“看来许宗主是真的回来了。”
许清欢听见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没有放下警惕,依然紧盯着他,尹祝却表现得很放松,云淡风轻道:“阿奴跟了本座五年,他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态、做出什么样的动作,本座一清二楚。别说方才提到的那些事他绝对做不出来,见到你的第一眼,本座就知道,你不是他。”
“那尹大人这般对我挑明,又是何意呢?”许清欢猜得不错,尹祝对阿奴太过熟悉,他不可能伪装,然而尹祝对他坦诚这件事,却让他无法理解尹祝的意图。而且,什么叫回来了,他不是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吗?
尹祝却不答,只是喃喃道:“你回来了,那他还在吗……”
许清欢谨慎道:“如果你说的是阿奴……他的魂魄,似乎还在我体内。”
他之前从未想过、也从未察觉到过自己的身体里还住着另一个人,直到方才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涌入脑海,他才发现了阿奴的存在,只是早就陷入了沉眠,很虚弱的样子。
尹祝闻言,眼中顿时发出了一道奇异的光亮:“我就知道,他魂魄有异,居然能跟你共存……”
“……尹大人。”许清欢忍不住打断道,“清欢以为,尹大人对魔尊忠心耿耿。”
“忠心?”尹祝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些咬牙切齿,“自然是忠心的!什么脏活累活都是我干,跟了五年的手下,也是他说要我就给了!”
“可最后我得到了什么?”他好像忽然有些疲惫,语气平淡了下来,声音也放轻了,“妖族的小子轻飘飘的一纸投名状,他就大手一挥,让他同跟了他十年的我平起平坐。”而后却又激愤起来,“知道了我保存着阿奴的身体,还要敲打我别痴心妄想,阿奴知道的太多,是必死之人!他不过是一个傻子,能知道什么?!”
许清欢听着他的——牢骚,这么形容好像挺贴切的,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只好睁着大眼睛看着他,莫名的有些无辜。尹祝瞧了他一眼,忽然就泄了气,喃喃道:“罢了,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眨眼间,他又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阴沉样子:“本座本可以将许宗主的异常告诉魔尊,但本座选择同许宗主见上这一面,许宗主知道为什么。”
许清欢沉吟道:“你想要阿奴,得我配合你,才能取回他的魂魄,是吗?”
“是。我功力不及魔尊,无法直接换魂,但这些年寻遍天下,找到了个宝贝。”尹祝衣袖一挥,一盏小巧玲珑的琉璃灯出现在他手心,“此为引魂灯,能将人的魂魄吸收、贮存于其中,但需要时间。我事先已注入了阿奴的气息,许宗主只需将此灯携在身边三七二十一日,便可将阿奴的魂魄分离出来。”
许清欢望着那盏灯,陷入了沉默。他本不该跟尹祝合作——他把张云绣当朋友,而尹祝是害她痛失恋人、家庭也分崩离析的罪魁祸首,原著中为魔尊做事,更是有数不清的无辜修士和百姓惨死在他手下。但如今,他身份有异的消息被尹祝握在手中,青云宗和仙盟又都内忧外患,他不能在这个时间点让魔尊的视线投向他这边。恰好他身上还有尹祝想要的东西,他必须先稳住尹祝,才能不给自己惹这个更大的麻烦。
“……好,我接受你的条件。”许清欢心下有了决断,又没忍住好奇道:“阿奴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你居然愿意为了他跟魔尊翻脸?”
“……多管闲事。”尹祝耳侧飞上一缕薄红,有些气急败坏道,“你做还是不做,不做我就……”
“哎哎哎,你急什么,我也没说不做啊。”许清欢连忙伸手去接魂灯,到了灯旁却动作一顿,又收回手道,“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尹祝几番忍耐,最终妥协,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
“当年……青云宗到底发生了什么?”许清欢双目灼灼。也许在今天,他就能弄清自己究竟是谁。
尹祝睨了他一眼,并不意外他会问出这个问题,一边踱步一边沉吟道:“这得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世人皆知青云宗上任宗主清虚道人段清辰,也知现任魔尊般若轩然,但鲜少有人知道,他们其实曾是同门师兄弟,最亲密无间的挚友。”
许清欢一愣,不可思议道:“你是说,魔尊……”
“是,魔尊原是青云宗弟子。”尹祝垂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