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这位年轻的长老,看起来和苏静有仇的样子,不知道寒荒庐是否得罪过机械部队。
“有的人,只见过一面就可以成为朋友;有的人,就算没有碰过面,也能成为死仇。”
云层变换,光线流转,苏静脸上的笑容被照得过分灿烂,灿烂到刺目。
像是匕首出鞘。
栎霑深深看了她一眼,耸耸肩,玩笑道:“那我衷心希望,我不会是后者了。”他伸出手,“我可以邀请苏小姐在后面交流一下吗?”
***
红茶沏出白烟,遮挡了两人的面容。
苏静抚摸着瓷杯,漫不经心地开了口:“不知道栎霑大人有什么话,需要我们私下说。”
“有什么要说的,是苏小姐你吧?”栎霑笑眯眯地说道,话语带着锋芒,“克劳德爵士看你的眼神不太友好啊,你的行程看起来不太像是傀儡协会特意安排的呢。”
“这就是为什么大人一直站在二层观望,却不肯露面的原因吗?”苏静淡淡问道。
栎霑摸摸鼻子:“啊,暴露了吗?”他棕眸扫过站在苏静身后的傀儡,感慨道,“不愧是傀儡。他们不是战斗傀儡,而是霜星城龙挚泉先生改良的高级傀儡吧?”
“栎霑大人没有经过特殊的锻炼,想不被我们发现才是难事。”玉君子温柔一笑,玉面俊雅无暇,举止美如艺术品,透着让人着迷的魅力。饶是栎霑见多识广也愣了愣,而后失笑。
“那么苏小姐今天特意下场辩论,就是为了把我引下来了?”栎霑朝她眨眨眼睛,有些狡黠,耳坠上的齿轮晃荡,“果然是苏小姐有话要对我说啊!”
苏静眉头动了动。这个位高权重的青年身上带着一种跳脱的气质,与西蒙刻意做出亲切模样的倨傲不同,她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无拘束,像是风一样。
“那可不一定。”
苏静说着,伸出手,一本书被玉君子放到了她的手上。
是市面上刚买的,没有任何翻动痕迹。
栎霑瞥了一眼,随意笑道:“要找我签名吗?为了苏小姐,你让我签一百个都行。”说着就要去拿桌上的鹅毛笔。
苏静没有去搭理他的做作,翻开到致谢,推到了桌面上:“那就签到这一页吧。”
栎霑一怔,刻意露出的笑容逐渐消失,他垂头看了片刻,抬头时,神情微妙:“苏小姐想让我签在哪里?”
“大人的书,想签在哪里就签在哪里。”苏静面无表情地说道,眼睛却直直盯着那本书页。
那两个字像是针刺,无论何时看到,都会深深扎进心里,鼻尖骤然氤氲出一股血腥气。
“难道不是苏静小姐求我签名吗?”栎霑拿起鹅毛笔。
“这本书已经出版多年,读者作者心境有变化也不奇怪,还是请大人按照现在的心情随意吧。”苏静淡淡说道。
栎霑点头说道:“有道理。”
他抬笔,苏静的眼神黏在笔尖,他的动作在她看来慢极了,比不上心脏跳动的速度。
也或许,他也有迟疑,所以才迟迟不落笔?
苏静几乎要开口了,这时,栎霑终于落笔,再无犹豫,龙飞凤舞,栎霑二字跃然纸上。
落在了一个名字上面。
苏澄。
苏静合上了双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猛地靠在了沙发椅背上。
栎霑眼中的冰冷被融化,化为了笑意,揶揄道:“你看来没有和你的未婚夫学到家啊。”
“大人为何信我?”苏静不答反问。她看得出来,刚刚在一楼,他看着她的眼神是鄙弃厌恶的。
“没有办法啊,我和他约定过,有人来找寻这个名字,就无条件信任。”栎霑无奈地耸肩,看到苏静目露疑惑,他伸出指尖,点了点自己的领口处。
苏静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摸到了她片刻不离身的音质项链。
“无条件信任?”她喃喃重复。
“苏澄是个很可爱的人。”栎霑轻叹了一声。
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如利箭刺破她的情绪,她眼眶一热,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纹路从清晰变得模糊。
栎霑心底又叹了一声,等候了片刻,语气放的很温柔:“那么,你这次是来问我什么的呢?”
苏静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情绪,双手握紧拳头,抬起头问道:“他——苏澄现在在哪里?”
屋内光线明亮。
仰起头的女孩眼中还留有晶莹的水光,被期盼照亮,叫人不能直视。
栎霑怔住。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过来,神情从愕然变成了悲伤,带着一丝丝的歉意。
他沉默了片刻,移开目光,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他两年前,已经死了。”
那刚刚逼出她眼泪的利箭,在伤口里剜了一圈,她头脑一片空白,而后剧烈的痛意贯穿了她的心,她眼前一黑,哇的吐出了一口血。
“主人,主人?”
“喂,苏静!”
栎霑听到动静,急忙看向苏静,却看到她无力地委顿在了玉一样的青年怀中,血液喷溅在他洁白无暇的白衣上,颇为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