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帮你。”海昼寸步不让。
苏静垂眸,她的两只手,如今都在海昼的掌心中,似是铁箍,挣扎不得。
疼痛让她蹙起眉,她眼底冷然:“你给我的,不会是我想要的。我可以一天两天躲在你的羽翼下,但不可能躲一辈子。”
“哈,难道西蒙就可以给你你想要的吗?”海昼控制不住,讥笑出声,眼眸如同藏着风暴,阴沉可怖,“他那个人,比任何人都不可信。”
苏静长长吐出一口气,眉眼垂下,淡淡说道:“我知道。”她对着海昼笑了笑,苍白的脸上,目光清冷又疲倦,终究还是说道,“我不是不信任你,但我不能去。”
她难得露出的脆弱,让他一怔,那张狂低沉的气势随之收敛。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他已经知道她的答案,却无法克制再问一次。
再问一次,最后一次,给一切再留一寸余地。
可如果,她依旧不愿呢?
他等着她的回复,心脏被捏紧,等来的却只是一句:“你回去吧。”
他仓促地笑了一声,绷紧了嘴唇。
以他的脾气,被拒绝了一次,就不该再来,可如今,她已明确推开了他的手,他却还要来,还要问。
两人相看无言,苏静的手从海昼的缓缓滑落。他垂眼,他棕黑的肤色对比下,她的手似是海里浪花,苍白虚妄,眨眼间就会消失。
再不见踪影。
他呼吸一重。为什么不就这样带走她?
念头一起,就像是燎原之火。
没错,现在四下无人,那些碍事的傀儡不在身边,只有她独自面对着他,一个饥肠辘辘、却又贪婪入骨的海盗。
苏静察觉到气氛变了,他的眼神变得深沉,情绪波涛起伏,迸射着狂热而危险的光芒。她心里一沉,欲要抽回手,却被他重新牢牢地握住,她下意识往后退,反而被他带着往前一步,被他锁在了坚实滚烫的怀抱里。
“海昼,松手。”苏静终于重重开口了,惊慌过后,眼中闪过冷厉,胃里划过厌恶的冷流。
海昼却把头埋进她的头发里,喃喃自语:“原来,把你抓在手心,其实就这么简单的。”
苏静开始挣扎,他抬手要打晕苏静,但手刚抬起,却又顿住,身体如领地遇袭的猛兽般紧绷。
“哎呀,这位客人。”
一道浓艳慵懒的嗓音在背后响起,伴随着冰冷刺骨的金属触感,贴上了他的颈部。
“别动哦,要是不小心弄脏了主人的地毯,我会很难办的。”
蝶叶舞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中的匕首已经划破了海昼的表皮,渗出一线血珠。
久经生死让他知道,背后的‘怪物’没有说谎,他若稍有异动,就会死在这里。
海昼眼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那你也小心点。我要是一紧张,把你亲爱的主人捏碎在我怀里,大家都不好看了。”
蝶叶舞冷冷地看着海昼,扫到在他怀里露的苏静衣角,神情闪过一丝狠辣。
“放开主人,我放你走。”蝶叶舞总是含着缱绻笑意的绯红的眸子里,此刻杀意翻涌。
“可惜,我还没有这么天真。 ”
海昼大笑一声,竟完全无视脖子上的刀锋,挟持着苏静大步朝门口走去,嗤笑道,“想让她活命,就给我退后!”
蝶叶舞的匕首在他脖子上划破一道血痕,却被她咬牙收着力气,把匕首收起来,紧跟在他身后。
走廊里,死寂无声。随着海昼的移动,阴影里逐渐浮现出一张张苍白完美的面孔。战斗傀儡、高级傀儡……数十双非人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入侵者,如幽灵,令人不寒而栗。
其中一个如白玉一般俊美的傀儡似是要将他用目光凌迟,寒意幽深。
海昼阔步而行,目不斜视,对着苏静低笑:“看到了吗苏静?整栋屋子里,只有我才是你的同类。 ”
“至少他们不会试图斩断我的四肢,拘禁在海盗的牢笼里,抹杀我的意志。”
苏静安静地躺在他的怀抱里,单薄伶俐的五官淡入白雪,面无表情地仰望着他坚硬的下巴。
看清她眼神中的冷漠和拒绝,海昼眼神一暗,苦涩涌来:“——看来,我是没有机会向你证明我是为你好的了。”
她听完,心里也黯然,过往在海盗酒馆里吹着海风饮酒大笑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一点点碎去。
大门口,几十名彪悍的海盗早已骑马等候,手中的弯刀在阴天下泛着寒光。海昼刚踏出门槛半步,一柄细剑如毒蛇吐信,直刺他后心。
“放下主人。”温润的嗓音透着刺骨的冷芒。
海昼停下脚步,低头与苏静对视,半晌,笑道:“那么,到此为止了,苏静小姐。”
他突然咧嘴一笑,在那众目睽睽之下,猛地低下头,重重地吻在了她的眼角。
带着煞气的吻,几乎是在撕咬,似要把片刻疼痛缝进她皮肤里。
在剑刺破皮肤的时候,他哈哈大笑着放下了苏静,把她往里面一推,玉君子也顾不上他了,一把接住苏静,紧搂住她肩膀的手微颤。
借着这一瞬的空隙,海昼飞身跃上马背,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只留下一声尖锐的呼哨。
马蹄声如雷鸣般远去,卷起一地枯叶。
苏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手指摸了下作疼的眼角,手却被另一只冰冷的手强硬地拉了下来。玉君子一言不发地掏出手帕,低头沉默地擦拭着她眼角。
那双幽黑的眼中疯涨着情绪,可擦拭的动作却像是在对待丝绸。
苏静没有挣扎,任由他擦得皮肤泛红,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去机械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