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孤昪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曲霜姿回头瞧了眼乱哄哄的大殿。
“那是自然。”余肃神情如常,声音极轻。
曲霜姿愣住,心中回味着他的话。
什么叫,那是自然?
一个可怕的念头油然而生,她目光变得无措起来,欲言又止、如鲠在喉。余肃笑眯眯地看着她的窘迫,温声道:“宫里确实有我的人,温孤昪的饮食起居都被我无形中做了手脚,他的病只会越来越严重。”
曲霜姿并没有怜惜温孤昪的意思,反之,她觉得相当解恨。
只是余肃在她心中向来是伟岸正直的光明形象,突然看到自己亲近长辈的另一副面孔,不感到吃惊才奇怪。
少女努力抚平五味杂陈的心绪,好不容易启唇,“那他什么时候会死呢?”
死了又会发生什么呢?
谁会登基?新帝会像温孤昪那样为了权利和一己私欲不惜牺牲百姓吗?这世道会被改变吗?天下还有机会迎来盛世吗?
温孤昪死了,他们的仇就算报了吗?
她就能和余肃,和朋友,和沈霁明一起远离盛京,去过自己想要的平和生活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随之冒出。
曲霜姿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这些问题有些注定在当下无解,或是答案显而易见。
尤其是最后一个问题。
她知道她不能,她放心不下。
百姓处于水生火热中一日,她的心就难安一日。
“不会太久。”余肃看出她的愁思,却没有开口安慰,等到曲霜姿终于回神,他才郑重又小心地发问:“霜姿,你想掌握这世间最大的权利吗?”
“站在最高处,才能改变一切。”
曲霜姿身体僵住,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余肃的问话,她不敢回答。她深知,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会越多,权利是会吞噬人心的。
还未到寒冬,她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想到,余肃让自己出使邵辰前曾让自己去寻找真正想要的。
她见过人世间太多的苦难了。百姓的血与泪化作沉重的枷锁,紧紧拖拽着她,叫她寸步难行。
“我……”曲霜姿努力维持表面上的镇定,可干涩的喉咙却怎么也挤不出声音。
“好了,回家吧。”余肃从她的犹豫不决中已经读出了答案,他拍拍曲霜姿的肩膀,无声轻叹一声。
他看着这孩子长大,最清楚曲霜姿的脾气秉性,但要狠心走上这条道路实在太难。他自己都不想去做的事情,又怎么舍得曲霜姿只身犯险。
回府后不多时,沈霁明便上门拜访。
他恭恭敬敬地给余肃敬了杯茶,目光虔诚地再次许诺,要对曲霜姿一生一世地好。
余肃没有直接接过他的茶,只是端坐在椅子上笑着上下打量他,可他眸光却深邃无边,没有半点笑意,如同一汪沉寂多时的孤潭。
余肃试图从面前的清俊男子眼中看出——他的爱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谎言。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余肃会为曲霜姿筹谋好一切,让她随时有底气地洒脱做自己。
曲霜姿紧张地止住呼吸。
她亦不相信所谓真心,但她想再相信面前人一次,给她曾经幻想的未来一个机会。曲霜姿不奢求旁的,只愿如从前般,一座小镇,一间小院,一家人。
岁月无忧便好。
余肃接过沈霁明手里的茶,“起来吧。”房里的两个小年轻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余肃轻抿了口茶,清甜的气息只停留一瞬就彻底化作咬人舌尖的苦涩。
他略一沉吟,叹息道:“三日后是个良日,纳彩的环节省去,你们的八字我也合过,但纳吉纳征不能马虎。”
“该有的,都不能少。”
“沈公子,你听明白了吗?”
沈霁明一惊,随后连忙应是。
他处境落魄,如果仅仅是靠盛京的财产,恐怕很难满足给世家嫡女下聘的条件。
曲霜姿听得傻眼,她不知所措地和沈霁明对视。她知道婚约之事刻不容缓,但这也太急了吧……
三日后!他们居然就要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