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你,我又如何会从那火海中被救出?”
她还是不明所以,沈霁明能从火海逃生确实是不可思议,但曲霜姿也只当是男人拼命闯了出去,和她有什么关系?
“是余肃派来保护你的人,他说他只有在你召唤他时才会出现,但你似乎因为过度悲伤忘记了那只锦囊,他便自作主张出手救了我。”男人坦言道,“他把我送到一处医馆便离开了。”
锦囊!?
曲霜姿愣住,随后飞快从怀里掏出那只锦囊,居然不知它是这样的作用。
“没有告诉你我还活着,是我的错。”沈霁明作势就要单膝跪下,少女忙拦住他道:“没关系,我理解你的苦衷,你不必和我说这些。”
“可是你既然回去,为什么会被人关起来?”曲霜姿不解发问。
沈霁明眸光黯淡,深深叹息,“邵辰的局面你也看到了,我回去后父王、母后原本是高兴的,他们替我封锁消息,可是一个死了的人注定无法掀起什么水花。”
“我无法接受邵辰如今的模样,就在暗中布网筹谋,试图瓦解世家和沈确的力量。但没想到沈确居然勾结着大安皇室,我一时失策败露,就被他关了起来。”
“万一我不救你呢?”曲霜姿冷不丁开口。
“那我此时此刻,应该已经死在了那个黑暗压抑的地方。”沈霁明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根本没有给自己留后路,他坚信曲霜姿会来救自己。
那段黑暗的日子太过漫长,起先还有白芨或华琬偷偷给他送吃食,可沈确逐渐加强了看守,曲霜姿也许再晚到一刻,他就会活活饿死在那个地方。
曲霜姿是他的破局之法。
“可是你回来证明自己还活着又能如何呢?温孤昪生性多疑,恐怕也不会再重用你,你一旦回去,从今往后又会被禁锢在盛京,做回那个废柴沈无逆。”少女面露担忧,明明已经逃离牢笼,哪里还有再回来的道理?
“别无他法,”沈霁明顿了顿,轻轻帮曲霜姿拨开脸旁的碎发,“况且,盛京有你在。”
“我要复仇,只能如此。”
沈霁明目光坚定,视线中却突然闯入一群流萤,他压低声音惊喜地指着,“快看。”曲霜姿看了过去,岸边草木繁茂,火萤低飞着在其中穿梭,一闪一闪的,宛如天上星子碎落凡间。
此情此景,曲霜姿又想起母亲儿时常唱给她的那首童谣。
她苦笑,原来长大真的需要代价。
儿时光景不再,纯真心灵不再。
满腹心事、忧心忡忡。
而每个看似成熟的她,在思念谁,又想要谁陪伴呢?
曲霜姿无端思忖,耳畔又萦绕起童谣的曲调。
少女惊诧回头,看见沈霁明唇抵竹笛,眼底倒映着闪烁的流光,“你怎么会?”男人吹的就是曲婧的那首曲子,只是有几个音略有偏差,明明她阿娘曾说这是她家乡流行的乐曲……
“小时候遇见你的时候,你娘为你唱过几次,歌声曼妙,我便记下了。”沈霁明收起笛子,低头轻笑。
“难为你还记得。”曲霜姿长睫垂下,淡淡的失落包裹着她。
“我父王母后并不相爱,所以对待我也比较冷淡,但也许是因为华琬是位公主,便比我更受疼爱。我小时候,确实是有些嫉妒华琬的,她不用每天学习、每天练武,更不用来邵辰当质子。”
“可她,也是要和亲的。”曲霜姿微微蹙眉。
“是,后来她也得了个华琬的称号,所以其实并不怪她,只怪我的父母并不懂如何当父母。”
“那她原本的名字是?”
“沈初宜,”沈霁明苦笑道,“被疼爱的唯一痕迹,恐怕就是我们的名字了吧。”
曲霜姿正欲说什么,却忽得一条大肥鱼蹦到了船上来,带起的水花溅湿了少女的衣裳。本是无伤大雅的小插曲,可少女脸瞬间一黑,慌忙地掏出衣裳里母亲的日志。
宫中带出的那本还是湿了。
少女叹了口气,用袖子慢慢擦着,生怕把纸页弄破。
这本日志的末页原本是空白页,此时却浮现出几行小字。曲霜姿心一惊,连忙将日志移到船厢烛光处。
是了。
这上边口诛笔伐的,便是她阿娘发现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