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我回来了。”为避免引人注目,她是从院墙处翻进来的,推开房门的一刻,泪水就难以克制地淌了满面。
此处的每一寸土地都有她阿娘存在的痕迹。
但她这次回来,不仅是为了故地重游,更是为了找一样东西。她知道她阿娘向来有记录生活的习惯,只是上面的文字和现在人们惯常使用的不一样,阿娘虽教过她如何辨认,但她却觉得无甚用处而兴致缺缺。
被软禁在灵籁小筑的那些日子,曲霜姿摸遍了院里的墙砖地砖,找过了所有能够藏物的角落空间。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找到一本旧书册,上面正是她阿娘的字迹。曲霜姿将上面的文字翻看了好几遍,终于对当年的事情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巧夕宴上的那番话,她便是专程学着曲婧的话说来气温孤昪的。
这本意外的收获,也让少女想到在荨州小院的日子,她阿娘也该有一本日志才是。只是当时曲婧遇刺身亡太过突然,曲霜姿伤心过度并未找到便匆匆上路,想来是被人拾走,或是被她阿娘藏了起来。
她在这座生活了十余年的房子里仔细寻找,生怕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霜姿,要是阿娘有一天不在了,就会变成星星,在天上默默地注视着你、保佑着你,知道吗?”
电光火石间,曲霜姿脑海中闪过这样一句话。
这句话从前曲婧常说,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挂在口上,曲霜姿并不乐意听。年幼时,她还会满脸认真地点点头,懂事后便总不悦地皱着眉反驳,“阿娘你还这么年轻,说这样的晦气话干什么。”
“我现在也不是小孩了,不用拿这样幼稚的说辞来哄骗我。”
每到这时,曲婧总会乐呵地掐掐她的小脸,“哪里骗你了,不相信为娘的话哦?阿娘可就是从星星上来的,死后自然要回去的。”
曲霜姿蓦得回神,仰起脑袋望向头顶。
她脚尖轻点,借力跳到房梁之上,经过一番仔细观察,果然发现了一处不同寻常的地方。
少女拍了拍那处,倒不像空心,只是格外凹凸不平。但她们生活的这间屋子,粗糙破损、坑坑洼洼不在少数,这块儿也就自然与其他地方融为一体。
可冥冥之中,曲霜姿就是觉得这里与众不同。
她很快寻到一个小拇指大小的星星凹陷,应该是她阿娘刻出来的,曲霜姿轻轻使力,便听一声轻响——房顶上露出个极小的缺口。
曲霜姿眯起一只眼往里边瞧,里头有弯弯绕绕的七八条细线。
稍加思索,曲霜姿跳下房檐,寻了根极小极细的扁头针。这种针全名哈格多恩式扁头针,比绣花针要粗大些,用于尸检后缝合尸体,刚好能插进那个缺口。
曲霜姿满头大汗地仰头操作,发现那细线居然还有一定硬度,不容易直接损坏,只能耐着性子解开。还好她从小跟着她阿娘学习验尸,对各种针类、刀类的使用都熟悉至极,心细如发、眼明手稳。
咔嗒声随着曲霜姿的动作响起,屋顶处一块木板脱落,露出紧紧镶嵌在里面的物什。
少女如堕云雾般将书册抱得更紧了些,仿佛怀中不是普通的纸本,而是什么天下难得的至宝。她将屋顶恢复原样,安静地坐了下来,鼓足勇气才小心翻开了她阿娘的日志。
甫一翻开,一个小坠模样的东西落到曲霜姿手心。
她举起来,透过阳光看清了这坠子的模样,正是一颗星星。
滚烫的泪水瞬间涌出,颗颗接连不断地追了下来,曲霜姿害怕弄湿日志,忙偏开头。
泪眼模糊间,白日骤然化作黑夜。一个白嫩可爱的稚童正趴在窗前,小女孩儿学着母亲的模样目不转睛地望着星空。
小霜姿突生好奇,“阿娘,星星是什么样子的呀?”
女人回过神来,笑着取来纸笔,一笔一划地画下五角的形状,“在阿娘的世界,人们用这个来代表星星。”
“为什么呀,那星星到底什么样?它从哪里来啊?”小霜姿的问题层次不穷,她满怀期待地眨巴着眼睛。
曲婧揉揉她的脑袋,抱她坐到院子里。
余肃叔叔正在清扫院子,见此情形也坐了下来,“说什么呢?”
小女孩嘻嘻笑着,拍着小手喊:“妈妈小课堂开课啦,余肃叔叔快来一起听。”
“你啊,”曲婧哭笑不得地弹了下她额头,随后整理思绪,认真开口,“关于星星,这就说来话长了,其实我们生活的地方……”
陈旧的回忆扑面而来,穿透曲霜姿的身体,她艳羡无比地伸手触碰,幻像顷刻间支离破碎。
“霜姿,要是阿娘有一天不在了,就会变成星星,在天上默默地注视着你、保佑着你,知道吗?”
久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少女紧紧握住星星坠子,拼命将其贴近心口。
“阿娘……”曲霜姿咬紧牙关,可破碎的哭声依旧争先恐后地从喉间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