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霜姿声音沙哑,少女娇俏上扬的尾音,落在男人耳中却像是一盆凉血浇头而下,听起来莫名地残忍。
“还有,他名沈霁明。”
曲霜姿几步走远,快速踏上余家的马车,根本不留回旋的余地。温孤嘉宥怔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大不敬,可他无可奈何,气得自己面色青一阵紫一阵,最后只得狼狈躲回马车。
上了马车,曲霜姿就对上双盛满笑意的眸子,心底阴霾瞬间散了大半,“陛下绝不会选温孤嘉宸的。”
余肃颔首赞同,举杯抿了口茶,“不过,温孤嘉宸也不会一直被冷落下去。”
这道理曲霜姿清楚。
哪怕温孤昪心里关于储君人选的秤砣已然倾斜,但只要人选一日未定,或者说只要他还在那龙椅上稳坐半刻,他都不会允准这世上的秤砣太过失衡。
做皇帝也并非易事,在那高入云端的位子久了,心绪恐怕早就如九曲黄河弯弯绕绕,一刻也不敢歇息,永远保持对旁人的怀疑与忌惮。
不信任旁人的同时,也不被旁人信赖。
这样活着,还称得上是个鲜活的人嘛?
曲霜姿转而想到天下之苦,心忽得绞痛。
她又想。
温孤昪自己,可知道自己真的想要什么嘛?
若是知道,天下有何苦沦落至此。
她垂下长睫,目光移向窗外。
这次回京,曲霜姿发现京中各方面对世家的打压都暗中加重不少,应该是在温孤昪和余肃不谋而合的“协作”下,削砍了不少世家的势力,使他们不敢再肆意妄为。
除此之外,也还有一些惊喜。
譬如,曾经被父亲关在家中的林寻雁也成为御察司司直,且在仵作之术和武艺上也精进不少,已经能独当一面查案验尸抓嫌犯了。
不久前虎落平阳的霍迁,现下在大理寺也还干得不错,在几件案子上立了大功。虽然升官并不多,但好歹也算得上个大丈夫,能本分踏实地养家糊口了。
京中办学也如火如荼,有些平民女子也都上起了私塾,各类官职的人才培养也完备充分,游手好闲靠老子的大大减少。
据说那些个酒楼、茶楼的生意惨淡许多,二世祖们不敢再来花天酒地、挥霍无度,楼里倒多了不少百姓温馨的笑谈。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
“沈霁明,你看这世间在变好啊,你我的努力没有白费。”曲霜姿在心里默默道。
只是朝堂上的硝烟,不知何时才能停息。
“阿娘、沈霁明,你们都说我是世间的奇迹,”少女眼眶微微湿润,她闭了闭眼,凝神祈祷,“那就请真正的奇迹降临在这世间。”
降临在一切值得的人的手中。
“等晚上,我们去看看太爷爷吧。”曲霜姿开口。
余肃应道:“他老人家身子骨还算康健,得知你在奉州受伤,却也跟着大病一场,可哪怕是病中也要随我一起去奉州看你。”
但无奈,年龄大了经不住折腾。再来,他的身份也不允许他贸然前往奉州。
要是温孤俞真的一时冲动,恐怕现在被冤成勾结敌国、残害百姓的罪犯砍了头也不无可能。
他们在这盛京城,四面树敌、举步维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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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似火烧,几盆冰块摆在眼前也消不了暑。几个宫女卖力地摇着碧色、水色的大蒲扇,发出吭哧哧的声音,曲霜姿看着满脸疲意、正闭目养神的皇后娘娘,轻声对身后三个姑娘嘱咐:“我不热,你们若是累了便偷偷歇歇。”
“如若不累,不如去娘娘那儿添添风。”
感受到周身凉意增添,皇后缓缓抬眼,勉强笑着,眼旁挤出几条细纹,“霜姿有心了。”
曲霜姿摇摇头,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御察司那么多事务撂着不做,交给那个新上任的家伙,她当真是不放心。
副司主一位最终还是让给了世家子弟,虽不知他们背后进行了怎样的谋算,但曲霜姿想,这恐怕是陛下对世家的安抚。
毕竟打一巴掌,还需给一颗甜枣的。
除了这位新上任的副司主,御察司上上下下也多了不少人手,不少都是大皇子母族的子侄,还有陛下、各世家安插的些人。
御察司现在表面风光无限,其实内里乱成了一锅粥,还好大权还在大皇子手上,又有林寻雁辅佐,方不至于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坏事。
只是曲霜姿实在不甘心在这宫里学什么劳什子礼仪规矩。
她正想找个说辞离开,屋外一声嘹亮尖锐的喊声传来。
“苗婕妤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