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阿娘的仇,当然要咱们父女俩一起报,你要做的事,我自也陪你一道。我知道,你早就可以独当一面了,所以更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去休息吧。”
他当时那样想,是因为看到了曲霜姿的沉默与成长,可前路艰险,真要孩子和他一道重回龙潭虎穴。
余肃还是不忍心。
他走到曲霜姿面前,“你若是不想回那腌臜地,便留在此地等我,这里绝对安全,等我……”
话未说尽,曲霜姿就含笑缓缓摇头。
神情坚定,毫无退意。
是了,余肃愣了半晌,突然也笑了起来。
“那我们便回京吧!”他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只一声喝,便扬长而去。
曲霜姿见状,立即挥鞭紧随其后。
奉州百姓得知他们要走,一早就等在通往城门的路上,要为他们践行,不知塞了多少点心干粮。要不是他们还带着些人手,恐怕都接受不了这样的好意。
少女坐于马上,眼眶有些湿润。
“诸位,咱们有缘再会!虽然奉州经此波折,但乡亲们都在一根绳上发力,咱们奉州定能得百年风调雨顺。”
当地最具威望的一位商贾站了出来,执意要送银子给曲霜姿。
曲霜姿忙摆手,“大家伙儿盛情难却,奉州的这些特产我就收下了,可这金银财宝的——怎么?你要贿赂官员呀?”
“这些非我一人之财,也是乡亲们凑出来的,都是为了感谢您还有大殿下和沈大人。”
曲霜姿呼吸一滞,明明笑容未变,可却叫人看着感到有几分突兀的悲凉。
沈霁明,还有人记得你,你看到了吗?
奉州百姓齐齐鞠躬,曲霜姿正襟危坐起来,亦是下马郑重回礼。
二人慢悠悠路过邬州,已经是第三天晌午的事情了。还未进城,就看见城门处还算齐整地站着一群人,越靠越近,曲霜姿居然还从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正是那日随她到盛京申冤的那群人,他们不知哪里得知曲霜姿要来的消息,早早就在城门处等候夹道欢迎。
其实这许久以来,曲霜姿仍忘不掉那桩旧案,忘不掉被冤死的官吏,故她也曾多次在陛下面前提起试探,始终不放弃为他们平反。
虽然至今为止,还没有什么结果,但曲霜姿也委托余肃为邬州选了几个清正廉洁的好官。不惜性命、不计代价愿意帮邬州百姓的,从始至终也就她曲霜姿一人罢了。
也自会有人铭记在心,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场面。
曲霜姿受宠若惊,纵使她自诩坚强许多,也仍是难以抑制地红了眼眶。
太难得了,在这样的乱世,有人愿意记着她,甚至以一颗感恩之心待她,实在难得。
她想,她要保护好这些人。
他们的行程并不算紧张,但等他们踏青似得回到盛京,一道意料中的圣旨霹雳而至,丝毫不给曲霜姿反应的时间。
“走吧,”余肃拍拍少女的肩,对上她沉稳非常的眸子,“咱爷俩一起。”
曲霜姿毅然带领众人前往奉州,威胁到了温孤昪在奉州的秘密,就相当于威胁到了他的皇权。这遭问话,实在是那以避免。
但温孤昪向来性情古怪,急匆匆地召了他们来,但又把他们晾在殿外不理会。殿外大太监只一个劲儿地说再等等,父女二人神情都难看至极,余肃再忍耐不了,推门抬脚就踏了进去,曲霜姿亦紧随其后。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曲霜姿放缓语气,还算恭顺地行礼问安,余肃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知礼的公子,他站在原地一声不吭,面色不虞地和温孤昪对视。
“朕可没有请余相来啊,余大人风风火火的,说离京就离京,说回来就回来,又是那阵风把你给吹来了?”温孤昪话语冰冷,但面色苍白,不时呛咳几声,像是久病未愈似的
他把目光移到曲霜姿身上,继续不紧不慢道:“是怕朕吃了你的义女嘛?”
“哈哈哈,”温孤昪皮笑肉不笑,周身裹挟着冷气,像是坠入冰窟后爬起来的亡魂,“她替朕除了叛党,立下大功,朕可是赏她还来不及呢。”
曲霜姿听不下去了,温孤昪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恶心倒寒,“父亲许久未见陛下,如今回京自然先要来拜见陛下,全了君臣间的礼数。”
“哦?朕还活的好好的,不劳日机万里的余相操心,那余相——?”温孤昪还是没在曲霜姿身上停留目光,抬眼看向余肃。
空气中火药味十分浓烈,僵持不下。
最终是余肃不愿再耽搁时间,做了让步,“那臣在殿外等候。”临走,他安抚性地看着曲霜姿,又似是无意搭上腰间佩剑,停留半晌才缓缓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