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语气温柔却疏离。
曲霜姿根本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只一味抓着他不肯放手。
“沈霁明,你不许走!”她眼神变得坚定,决计不肯松手。
沈霁明被个陌生小姑娘强搂着又羞又惊,脸上神情错愕,“你如何知道我的名字?又怎敢如此称呼我?”
怀里的少女哭成了泪人,兀自将头埋在他怀里,问她什么一概不答,手上气力却越来越大,生怕他跑了似的。
是了,曲霜姿怕他突然不见了,因她心知肚明,真正的沈霁明已经身死诡山。
“混蛋!”她含泪破口大骂,“谁准许你弃我一人!?”
一个沈霁明,凭何也入她的梦,就此成为她的执念呢?
她不要这样,她梦了她阿娘一年,每每午夜梦回,她都痛苦不堪,如受剜心之痛。她从前执念着想要个父亲,久久不得自卑凄苦,她执念着为阿娘复仇,然而身陷囹圄失魂落魄。
太苦了,她受不起。
“你混蛋……谁准你舍自己的命救我!”
随着她一声声悲恸又愤慨的哭喊,沈霁明像是脱离了既定的轨道,恢复了意识。男人深深地看着她,嘴角带着抹淡然的笑,“曲霜姿,别怕。”
“我送你出去。”
如出一辙的话从他嘴里吐露,激得少女浑身汗毛直竖,犹如被股寒气从头顶直入,瞬间将她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定在了原地。
不要……
曲霜姿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四周场景逐渐崩塌,怀里男人变得虚无缥缈,慢慢消失殆尽。
“你要好好活下去。”
风似的,轻飘飘地落下句话,曲霜姿心瞬间空了,缓缓跌落在空寂中。
……
“我为邵辰沈氏王族,名为霁明。”
“风光霁月的霁、明德惟馨的明!”
可是小哥哥,你要去哪?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邵辰的宫殿嘛?
“只一点,不许与我恩断义绝。”
“别怕,我会陪你。”
“你是奇迹啊。”
可是沈霁明,如今这样与恩断义绝有何区别?你不是说要陪我吗?
什么奇迹,自己无数次死里逃生,却要旁人替自己去死的奇迹嘛?
……
余肃沉默地看着榻上睡不安稳的少女,心疼得发紧。女孩儿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太爱强撑,奉州的事他知道几分,亦知道此事棘手,所以才留了锦囊给曲霜姿。
他暗自叹气,用毛巾拭去曲霜姿额角渗出的汗水。
没关系,春天彻底来了,都会好的。
曲霜姿的睫羽颤颤巍巍地抖动起来,不消多时便彻底睁开。她没想到余肃来得这样快,眼眶唰得红了,“爹爹。”
余肃应了声,递上一盏清水。
他摸摸少女的头,“怪我不在你身边。”
曲霜姿摇摇头,紧紧攥住被角,“是我不成器,武艺稀疏、箭也练得不够好。”她语气越来越低落,“是我太冲动,做事有欠妥当,否则不会有这么多的人白白丧命。”
“傻孩子,你才多大。如果是当年的我,也做不到你这样妥帖,靠着这样少的人马救了全奉州的人。”
“奉州百姓都急着感谢你呢。”
少女摇摇头,努力忍着哭腔嗫喏道:“可是沈霁明他……”
余肃拍拍她的肩,“我听说了,你向陛下请命送他回邵辰。”
“最近大安也不大安宁,前朝之事尽数涌上,他们疑似与周边几个小国都有所勾结,邵辰也早就是陛下的眼中钉肉中刺。”
“你当真……”
他轻声劝道:“斯人已逝,活着的人更要连着那份一起活下去,不是吗?”余肃字字句句语重心长,对上曲霜姿的眸子,却也只能哑口无言。
她眼中的果决,难以动摇。
半晌,曲霜姿开口:“爹爹,阿娘走后我们难道就不为她报仇了吗?”
“您……能忘了她吗?能就此抛却过往为自己好好活下去嘛?”
余肃心头大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曲霜姿,久久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