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不敢传讯,只敢以眼神沟通后续;也有人将他们的互动尽收眼底。
颜怀灵皱眉,联系君逑的形貌,立刻意识到君逑便是宫中流言纷纷的琴师。
然而在觉察的同时,颜怀灵又感觉到对方的眼里有一些绝非善意的事物。
楼清霄率先道:“陛下近日可好?”
“还好。”江陵不咸不淡地回了句话,没有什么好态度。
话题似就这样断绝了。
而原本在擂台旁同颜怀真一起的周术的大弟子紧紧皱眉,走到江陵旁。
江陵瞥向对方时,也看到他背后天行皇太女的行阵乘着数只雪白的灵兽正在慢慢下落。
那大弟子犹豫片刻,想要开口提醒什么,又在江陵目光的倒影中立即回头。
困兽犹斗,自然难以找到绝佳的时候。然而也不会再有其他时候。
远空下下落的灵兽不知何时已被人围住,周术的大弟子唤道:“小师弟,小师妹……”
“闭嘴,别这么叫我们!”
江陵忽而君逑,冷不丁问:“你会用剑吗?”
在他问题问完前,君逑的长剑已然出鞘,映出血光。
在樱花树下他没有看到君逑出剑的全过程,如今惊鸿一瞥。
那剑光如辉月,如江海,将无尽愁绪都一刀切断,只余空空白光。
他的剑……与料想相差亦不远矣。
那位提醒江陵的大弟子面对剑光,表情一瞬变成空白。
在书院学生的静默与震撼中,好战的颜怀真眼前一亮,却被颜怀灵及时拽住。
一场争端还未停止。
点到即止。
君逑留手了。
江陵望着被废除修为的人,他们的表情说明他们还没能面对事实,大弟子就先一步率先把他们带走。
他知道对方布置的阵法已被楼清霄拆除,不会再有其他人来到这里了。
而天行一边先下落的官员为皇太女拉开帘子,他们频频看向君逑这儿,好似不满,又对瀚海的实力颇为满意。
江陵将那里收回,望着君逑,评价道:“你是我在这里见到唯一一个,有可能成仙的人。”
唯一一个。
这形容太重,和认知相违背。
书院的少年们都不解其意,颜怀灵也皱了眉。
君逑却笑问:“是吗?”
江陵注视着他的笑容,缄默不语。
他似乎对他的评价毫不关心,甚至有些讽刺。这也理所当然,符合他对于君逑的印象。
颜怀灵看出话题又中断,硬是插嘴问:“为什么这么说?”
江陵缓慢收回了看君逑的视线,回答:“不拜天地,不敬帝王。”
“——不染因果,自当飞升。”
“这都不是好词吧。”之前的小杀手站在一旁,揽臂点评。
江陵道:“这样吗。”
但这确实是世间许多修士梦寐以求的康庄大道。
君逑仍旧没有变化,他只问江陵:“那你会和我一起成仙吗?”
江陵不看君逑,也反问:“所以你就只想旁人和你一同成仙?”
各人的愿望真是如此不一致。
他已然评价君逑人生价值的危险,却改变不了对方的想法。
他觉得君逑是画中仙,天上月。
君逑却认为江陵才是。
想把月亮从水里捞出来,和想把仙人从画中拽出,皆难于登天。
白衣与玄衣站在一同,虽未并肩,却难以插入其他人。
对于书院旁观的众人,他们不理解两人在讲什么,只觉得他们再演什么看不懂的戏码。
“没有旁人。”君逑凝望着江陵,“江陵,你看我。”
江陵在望向停在不远处的天行皇太女的车马,车辇的帘子被一只手掀起。他的思绪却被君逑的一句话又勾走。
如颜怀灵揣测的那般,他不至于全然放下容瑶拜访一事。他来到这里,本来是为了这件事。
但在君逑挥出这样的剑光之后,在他轻如柳絮的话语中,他忽然觉得自己来这里只是为无端的愁绪去找它的源头。
眼角的余光中,君逑以何等目光往他,不需思量。
不是第一次,江陵从他认识到爱。他宁愿从中看到他与楼清霄密谋弑杀天道,也不愿看到这玩意儿。
耳旁君逑的声音再度响起,他诘问他:“你在害怕吗?”
“害怕……”江陵嚼着这个词汇,终于侧目,他弯唇,“有什么理由?”
江陵的笑容也相当少见,相当明朗,由无数的讥讽组成,他带着不知何时生出的、明目张胆的恶意慢吞地讽刺对方:“一切恰毁坏在最好的时刻,你是因此才念念不忘的吧?”
“那么剩下的究竟是爱还是执念呢?”
他善于读懂人心,总不至于真分辨不出来这是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该拿这个问题讽刺人。
但他忍不住这样嘲讽君逑。
多么奇妙啊。
君逑在原地,也不为他的恶意而愤怒,回报江陵一个真心喜悦的微笑:
“曾有人告知我,爱本身不需要理由。”
“若问理由,你当真不知道吗?”
江陵不再看他,却看到在已然下辇车的天行皇女止步。
和其他虽惊讶但收敛的天行官员相比,她眼中有着惊讶与浓重的困惑,像看到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
江陵遥遥道:“容瑶殿下。”
他理应给出招待,然而江陵的心情确实不太美妙
江陵简单地向楼清霄点头:“劳烦你招待了。”
他在原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