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余绵绵有点惊讶,“居然把牌位供在自己卧室里啊,一般人不都是会供在大厅之类的吗?”
牌位上蒙着块红布,沈灵均抬手把红布掀了下来,只见牌位上写着:“佛光注照故子丁仲麟往生莲位”。牌位前有一个香炉,香炉里面积了不少香灰,香灰上还插着三只断香。
方衔岳在一旁说:“牌位上写着儿子姓丁,结果冯萍萍一开始还跟我们狡辩,说自己叫朱冰、丈夫叫田茂生,根本不是什么冯萍萍丁丰一……这女人,典型的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把证据钉死了,她那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
余绵绵有些好奇地捻起那块用来盖着牌位的红布,道:“为什么拿块红布盖孩子?用块别的颜色的布不行吗?怪瘆人的,让我想到一些中式恐怖故事。”
沈灵均道:“我小的时候,外婆跟我讲,朱砂、红布、鸡血都属阳,用朱砂画符、红布裹棺、在坟头洒鸡血,都能封魂镇煞。”
余绵绵火速把红布放了回去:“沈哥你说得我心里发毛。但……他们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吧?这不是他们自己儿子的牌位吗?他们镇自己儿子干什么?”
方衔岳说:“诶诶诶,真不一定啊,我们也有人觉得这块红布怪怪的,”方衔岳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不光有红布的,这夫妻俩还有不少桃木手串。出事的时候,夫妻俩手上还一人带一根桃木手串呢。桃木!辟邪的东西呀。”
“这两口子什么做不出来?虎毒还不食子呢,这俩人能把自己儿子都卖了。大概率是出于心虚,怕被自己卖了的儿子对他们两个心怀怨气,来找他们报仇,所以才整这些妖妖道道的。”
余绵绵点点头:“……说得有理。”
沈灵均又打开一旁的衣柜:冯萍萍的衣服似乎已经被人带走了,衣柜里只剩下丁丰一的衣服。这些衣服质感都不错,不乏阿笛、奈克这些耳熟能详的国际大牌。衣柜下方还安有一个保险柜。
沈灵均朝方衔岳道:“我看审讯录像说,这里面放的是黄金?”
“对。”
“卷里没有图片,什么形态的黄金?金条?金币?还是首饰?”
“首饰。两个金戒指,两个金镯子,还有一条金项链。”
“虽然目前看不出有把它们作为证据的必要,但照片还是补给我一下吧。”
“好的。”
“黄金的纯度怎么样?你们检验过了吗?大概多重?成色怎么样?”
“检验我们倒是没特意去检验,但是这些首饰上面都有纯度标识,看着也不像是假的。克重的话一共有六十五克,成色,”方衔岳摸了摸后脑勺,“我也不大懂,但我们队里的姐说成色不大新,不像是近些年买的。按照冯萍萍的说法,这些都是他们十几二十年前买的了。”
余绵绵端详着那个保险柜:“还保存的挺仔细,整个保险柜……我看口供,冯萍萍说他们俩离家这些年就是在四处打工,打什么工能在这些年里攒下六十多克金子外加一处容州的房子啊。钱的来路绝对有问题。”
方衔岳在一旁补充道:“还有一辆车呢,特丝拉。”
沈灵均关上衣柜,又去冯萍萍两个孩子的卧室转了一圈,问:“冯萍萍的两个孩子现在在哪?谁在代为监护?”
“哈,”方衔岳露出一个颇为牙酸的表情,“沈检,我可得提醒你们,之后这段时间,你们可得备好降压药。”
“怎么说?”
“确定冯萍萍的身份之后,我们就联系了她老家的同志,想看看她还有没有直系亲属,履行一下通知义务。嘿,她直系亲属还都在呢,九十多岁的父母,六十多的哥哥,都还活着。没几天,他们一家子都来容州了。说我们冤枉冯萍萍,跟郭超夫妻的亲属吵架,她的老父亲,大年三十躺我们局接待大厅,假哭,说我们让他活不过这个年了。”
方衔岳冷笑一声:“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呢。我瞧着啊,再活个三五年没问题。这冯萍萍啊,绝对是有点遗传基因在身上的,我就没见过这么胡搅蛮缠的一家人。今天上午他们还来我们局里了呢,我说这案子已经移送了,他们才走。我估计,他们马上就要去沈检你们那闹了。现在两个孩子都是他们在管。”
余绵绵在一旁打趣道:“你不才刚毕业,你才见过多少人。道阻且长啊这位小同志。”
沈灵均轻轻点头:“这样……诶,你们跟那两个孩子聊过吗?”
方衔岳愣了一下:“这倒没有,因为冯萍萍涉及到的拐卖案都远在两个孩子出生之前,我们就觉得,两个孩子应该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就没跟他们谈过。而且他们又刚死了爹……虽然这个爹很可能不是社会意义上的好人,但我听街坊说,他们父子感情还不错,出于保护未成年心理健康的角度,我觉得我们少和他们接触也好。就没怎么跟他们碰过面。”
准备下楼离开冯萍萍家的时候,也不知为什么,沈灵均再次回头,往主卧瞥了一眼:他们谁都没有把那块用来盖牌位的红布再盖回去。而从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那个牌位——那个早夭的、被亲生父母卖掉的孩子的牌位。
他的名字毫不遮掩地显露在他面前,好像一双冷冰冰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