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均酒量一直不怎么样。于是他每次喝酒,都非常懂得适可而止,最多只是“醺然”,从不会醉酒。
昨晚也是如此。
所以,他非常清楚地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和戚玉衡说完正事之后,突破常人的社交距离,对人家动手动脚了。也记得戚玉衡的反应——戚玉衡之后就站了起来,说要去洗衣服。而他在戚玉衡离开之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睡觉了。
天啊。沈灵均真的很想问昨天的自己,你是怎么睡得着的啊?你的脑子当时都在想些什么啊?你的大脑褶皱是被酒精抚平了吗?沈灵均在脑内想象了一下昨晚的画面,把自己代入到戚玉衡的角色中,再把自己的脸想象成陈彦博的脸,随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在情感问题上,沈灵均并不是一个迟钝的人。这些日子来,沈灵均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他的心会因为戚玉衡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一言一行而生出悸动——世人一般把这种悸动称为心动——或是爱情的萌芽。
所以,他昨晚可能是喝昏了头,情难自禁。但毫无疑问的,这种举动对于一个大概率性取向为女的直男来说有点太超过了。戚玉衡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变态?
但无论沈灵均如何后悔,时间也不能倒流。他洗漱了一番,硬着头皮下了楼。
戚玉衡这会正在厨房里炒饭,看到沈灵均下来,他招呼道:“醒了?有哪里难受没有?今早吃阳州炒饭。”
沈灵均见他神色如常,不像是把昨晚的事放在心上的模样,悄悄松了口气。沈灵均从橱柜里拿出上次他受伤时徐女士拿来的老参,道:“这是我上次受伤时我妈拿过来的,磨成粉,你每天吃一勺,补补气血。”
说完,不待戚玉衡说话,沈灵均拿起菜刀,咔咔两声,把这根人参斩成几节:“放了好几年了,可能都受潮了,你将就着吃吧。”
戚玉衡轻声道:“好……谢谢。”
吃过早饭,戚玉衡说:“明天就是除夕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式?我去超市买食材回来,”戚玉衡说到这,顿了顿,又道:“对联……要贴吗?”
沈灵均摇摇头:“今年……这两年就不贴了。今天我应该会早些下班,我回来接你,我们一起去超市。”
晚上,沈灵均和载着戚玉衡来到了家附近的一家大型超市。沈灵均上次逛这种大型商超还是好几年前的事——他并没有逛超市的兴趣,小区附近的小超市已经能够满足他日常的采买需求。
但大型超市果然是大型超市,商品比小超市丰富得多,一个生鲜区的占地面积就要比他家附近的那家生活超市还要大。
戚玉衡说年年有余,过年的年菜里一定要做条鱼,正在几种鱼之间不断地犹豫。沈灵均左右张望着,发现旁边就是卖进口海鲜的柜台——三文鱼、北极甜虾、贝类……这些红红白白的肉被整整齐齐地码在冰块上,看着很是漂亮。
自然,价格也很是漂亮。
沈灵均忽然想起来,当初戚玉衡跟他讲述美星手机里的海鲜照片时,曾跟他提过,他不认识照片里的海鲜,但因为摆盘精致,也觉得这些菜式价格不菲。是陈彦博看出那些食材的昂贵,他们最终才会把调查的方向放在高档海鲜料理店上。
想到这,沈灵均连着指了几种海鲜,示意工作人员帮他装一些,随后又去活鲜区捞了只帝王蟹。
到了结账的时候,沈灵均刚要从兜里掏钱包,手腕就被戚玉衡握住了。戚玉衡把自己的卡递给收银员,道:“刷这张。”
沈灵均愣了一下,随后道:“不行,我来。”
收银员似乎是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景,也没立刻伸手去接沈灵均的卡。
但戚玉衡的态度却很坚决:“这一次一定得我来。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再借住下去了。好吗?”
沈灵均没拗过他,没有再争抢着付账。他有些懊恼的看着购物车里那些贵价海鲜——早知如此,他才不会买这么贵的东西。这下好了,一下让戚玉衡花出去大几千块。
与之相反的是,沈灵均感觉戚玉衡很是开心——虽然戚玉衡很多时候都会面带微笑,但据沈灵均的观察,今天戚玉衡笑时,嘴角提升了至少两个像素点。
行吧。反正买这些食材本也是想让他开心一点,如今这样倒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如果可以,沈灵均希望他能让戚玉衡品尝更多他之前没尝过的东西,体验他之前没有机会拥有的生活,拿回他在人生道路面前本该拥有的选择权。抛开爱情的赋魅,沈灵均也十分欣赏戚玉衡:他是那么的聪明、富有才华,那么善良,那么富有同情心,那么温柔,又那么坚强。
他像是某种岩生花卉,料峭的石壁上八面来风,崖缝里的土是那样的贫瘠和干旱,但它还是孤勇的扎根、生长、绽放。
这一路的坎坷和波折已然足够多,沈灵均衷心地希望戚玉衡未来的人生能一路坦途,光明灿烂。
年夜饭大概是许多家庭一年中最马虎不得的那顿饭,在沈灵均和戚玉衡这个临时的两口之家也如是。除夕一早,戚玉衡就开始为晚上的年夜饭做准备,沈灵均则在一旁给他打下手。最后,他们两个人愣是鼓捣出了九菜一汤,那只高价购入的帝王蟹则是被戚玉衡料理成了一蟹四吃:四根蟹腿配上蒜蓉清蒸,另外四根蟹腿配上黄油和芝士烤制,蟹膏用来蒸蛋,剩下的蟹身则辣炒,每一种做法都很美味。
“好嘛,”沈灵均看着一桌子的菜,“从初一到初七,咱们得循环吃剩菜了。”
戚玉衡在一旁笑:“哪会有这么夸张?顶多吃到初三。”
沈灵均掏出手机:“这些菜,能把陈彦博馋死。”
话一说完,二人俱是一愣。
拥有一个认识的时间很长、很熟悉的朋友就是会这样,你会习惯他的存在,以至于在某些瞬间,连他已经死了的事实都会被这种习惯所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