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冷气，冻住了兰江，似乎也将被遮挡帘圈起来的这一方空间冻住了。

戚玉衡本已经可以勉强发出声音的嗓子突然又开始罢工，他试了好几次，才重新发出一点声音：“……他怎么？出什么事了？”

“就是昨天晚上的事。他下班之后，被一个凶徒在医院门口……杀死了。”

“那、那……那个犯人呢？他为什么要杀害陈医生？！”

“还没抓到他。”

戚玉衡真的忍不住去想，或许他真的如戚鸿、乔瑜所说，是个丧门星，所以他身边的人才会接二连三地遭遇厄运。

就在这时，沈灵均坐到他床边，手搭上他左手的指尖：“你找他，是想问他什么事？”

戚玉衡下意识地答道：“我想问他，有没有找到美星去过的那家餐厅……”

“美星？她是谁？是你们两个都认识的人吗？”

戚玉衡于是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沈灵均：“……就是这样，但我没想到彦博他会……”

那么优秀、那么善良的陈彦博，为什么会遭遇这种事呢？

为什么……他没有像他这样的好运呢？为什么没有两个勇敢的警察路过，救下他呢？

戚玉衡的目光落在沈灵均脸上——他现在的心情，又是怎样的呢？他前不久才刚刚失去长乐啊。

戚玉衡抬起左手，反握住沈灵均的手：“灵均，你回去休息吧。你不用担心我这边，你给我请个护工就好了，你现在需要休息……睡一觉，”眼泪不自觉地从戚玉衡的眼睛里涌出，“或者大哭一场，怎么样都好，你不用守在这里……”

沈灵均笑道：“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毕竟我还要上班嘛，护工我已经请好了，他一会就过来，他会全天候陪着你的，我只能在白天的时候偶尔过来。对了，你有什么要求一定要大大方方地和护工说，不要害羞，不要觉得麻烦对方，我们是花了钱的，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服务，你知道了吗？”

“好。灵……”

“啊，他已经过来了，”沈灵均招呼着走进病房的男人，“彭哥，这就是我朋友，之后就麻烦你了，有事你给我打电话，”沈灵均又转向戚玉衡：“玉衡，你刚才说，美星的手机一直放在彦博那，是吗？”

“是。”

“那我去他家看看。说不定我能从她手机里的照片里发现一些你们没注意到的线索呢。”

说完，也不等戚玉衡再说什么，沈灵均就捞起外套，离开了病房。

沈灵均知道，戚玉衡一定是想说些劝慰、开解他的话。也正因如此，他才猛然发现，当他和与他一样拥有对陈彦博回忆的人待在一块的时候，他会更深切地感受到陈彦博离开的痛苦。

他想起他们曾经在Resonate聊天，他想起他们一块去乐水露营，他想起陈彦博给他拍的那张角度奇怪的合照……他们共有的回忆并不多，但已经让他无力承受。

他现在只要稍稍闲下来，他与陈彦博之间的往事便会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他们认识得太早了，他们的故事实在太多了，怎么回忆都回忆不完。他人生所有彩色的、缤纷的、闪闪发亮的回忆，都有陈彦博的参与，同样的，所有灰色的、暗淡的、不堪回首的回忆，也全都有陈彦博的陪伴。

这些回忆像子弹、像利刃，把他的心搅割成血肉模糊一团。让他每每张口，就恍惚觉得要呕出心脏的碎片。

很多人在安慰亲友去世的人时，都会说“你要走出来”，沈灵均也曽对人说过类似的话，但他现在却觉得无比的迷茫：他要走去哪呢？

哪里才能让他忘记陈彦博的死呢？

或许只有阴间了。沈灵均有些自嘲地想。

在医院门口抽了根烟，沈灵均才打车来到陈彦博的家。他只在陈彦博刚搬到这的时候来过他家一次。因为他的家更大，一般都是陈彦博往他那跑。沈灵均有陈彦博家的钥匙，于是便直接开门走了进去。

他刚进门，就听到了一阵呜咽声，他偏头一看，发现陈彦博的母亲张慧正坐在沙发上哭。

有关陈彦博的那些记忆于是又铺天盖地地压了上来，沈灵均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或许是听到了开门声，张慧抬起头来，眨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慢慢道：“是灵均啊……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点东西……叔叔呢？”

张慧再一次缩进沙发里：“他去买饭了。你要找什么就自己找吧，随便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