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玉衡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他来回扯动着嘴角,他觉得自己应该开个玩笑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但此刻,他的脸有如火烧,大脑一片空白——他太无耻、太不知分寸了——因为知道沈灵均拥有能力,于是开始贪婪地、肆无忌惮地索取。
戚玉衡感觉自己的心脏像个气球一样不断地膨胀,而沈灵均的下一句话很可能就会刺破它,让它变成一地碎片——
就在这时,沈灵均朝他笑了。
“没问题,没关系的,不用着急还我,”沈灵均朝他眨了眨眼,“别小瞧富二代的零花钱数目啊。说起来,我还想跟你说件事呢,你要不要考虑……”
沈灵均正说着话,一个护士走了进来,问他道:“16床今天白天尿量多少?”
沈灵均弯腰往床边看了一眼,答道:“六百毫升。”
护士在记录板上记录了一下,转身走了。
戚玉衡呆呆地看着护士离开的背影,恨不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聋子。
因为他醒来时浑身都不舒服,所以也没有特别关注吓身的不适感。而听了护士的话,他才明白,吓身传来的异物感是尿管。
也就是说,这两天,他的心上人忙前忙后地照顾他,看了无数他的窘态,还给他处理了排泄物……
戚玉衡感觉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快乐了。
*
蔡安国点了点白板上魏铭的照片,说:“大家应该或多或少地听说过这个人,魏铭,八五年生人,今年三十八岁,十二年前的五月八日,他和另外四个同伙在抢劫杀人之后,纵火烧了一家服装厂,造成十四死二十三伤。这个犯罪团伙之后又在多地流窜作案,又杀害了九个人。最终,除了魏铭,他们那个犯罪团伙的其他人都被捕归案,都枪毙了,魏铭也成了A级通缉犯。”
“这些年,我们警方一直没有查到魏铭的行踪,没想到他居然会在容州再次出现。”
蔡安国又指向戚玉衡的照片:“戚玉衡,今年三十岁,是五零八纵火案主犯戚鸿的儿子,为人正直善良,这些年,他一直都努力工作,代替戚鸿承担他对被害人的赔偿责任。我去问过当年负责五零八案的程局了,戚玉衡从来没有见过魏铭,两人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我想不通魏铭袭击他的原因。”
甘霖举起手:“蔡队,我这有条线索。刚才沈检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了件事。戚先生很在意魏铭一直在逃这件事,所以他每年都会去魏铭在桂平的老家打探消息,”甘霖底气不是很足地说:“会不会是他的这个行动激怒了魏铭,于是引来了魏铭的报复?”
甘霖撇撇嘴:“我也知道这有点牵强。”
蔡安国也点头赞同:“一般人都不会因为这种理由杀人吧?对于魏铭这种通缉犯来说,不惹是生非、安静生活是他最好的选择,而杀人这种事,会把他暴露在大众视野当中,还会引来警察的关注,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坐在蔡安国旁边的副队长于正初说道:“而且我感觉这个魏铭,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五零八案的时候,我被调到栾乡参加地毯式搜索了,也了解了一些五零八案的案情。当年的五零八案,作案的五人根本谈不上有什么计划,作案手法相当粗糙,他们在建荣县犯下的那几桩杀人案,现场到处都是指纹和脚印。可以看得出来,他们五个都不是什么心思周密的人,也没有太强的反侦察能力。”
“但是你们看魏铭这次作案,我们把眼睛都看花了,也没在监控里发现魏铭的影子。显然,他肯定是从一条能避开监控的路跑了,”于正初摊开手,“监控确实不是没有死角的,但是魏铭居然一次都没从监控里出现过。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作案前对犯罪现场周边的环境进行了非常周密的调查,因此才能避开所有的监控。他非常谨慎……但十二年前的他,并不是这种类型的犯人。”
蔡安国忍不住补充道:“老于说得对。我有个前辈,当年在市刑侦支队干过,现在退休了,他跟我说过一些五零八案的细节。五零八案的这几个凶手,文化程度都相当低,没受过什么教育,要么是混混、要么是赌狗、要么是酒鬼,精神素养不怎么样,身体素质也没好到哪去。但你们想想现在这个魏铭,”蔡安国抬起下巴示意了坐在他对面的甘霖:“小姚我不了解,但警务大比武的时候,我们小雨在单警综合体能里拿过个人名次呢,可他都差点让魏铭拿一个三杀。”
“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吗?魏铭的同案犯可从来没交代过,他有这种能耐,”说到这,蔡安国的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一个罪犯,为什么会在十二年内有这种脱胎换骨一样的成长?这十二年间,他是不是还在继续犯罪,只不过没有被我们警方发现?”
“还有一个问题,魏铭这些年,是一直待在容州吗?现在这个信息时代,什么app都要实名制,大数据实时监控,魏铭是怎么在这里躲藏十二年的?”
办公室里一时没人说话。
蔡安国叹了一口长气:“……说说陈医生这个案子吧。”
蔡安国搓着长了胡茬的下巴,皱着眉道:“说起来,我总觉得,陈医生的案子和戚先生的案子有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