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直到此刻,戚玉衡才意识到,他有多么想活着,这条曾经差点就被他放弃的生命实际上对他来说又是多么的珍贵:他还没把赔偿金还完、他还没有查出美星孩子的父亲、他还没有解开有关小竹手机的谜团、他还不知道3.18案的凶手是谁……他还没有随心所欲的活过几天。那种与喜欢的人相处的欣悦,他也还没有品尝过几次。
他想活下去。
但尽管求生欲促使着他带伤奔跑,可他那只尚有听觉的耳朵告诉他,背后的人已经接近了、接近了——
戚玉衡不知道在深夜一点钟求救有没有用,但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救命!有人吗?!救命!救命!”
下一秒,他感觉背后的人按住了他的肩膀。
*
甘霖和姚子谦是大学舍友,毕业之后,两个人一个考进了西城区分局,一个考进了民主大街派出所,上班地点相距不到一公里,于是又一块合租了房子。
今天是星期六,他们两个又恰巧都没有排班,二人畅畅快快在家里打了一天游戏后去烧烤摊吃了顿夜宵,慢慢悠悠吃到十二点多才往家走。
走进小区没多久,两人就隐隐约约听到了喊“救命”的声音。在几秒钟之内,这声音愈来愈清晰,他们还听到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姚子谦小声道:“有人!至少两个!”
小区里没有路灯,黑黢黢的,甘霖从他出门时绝不离身的胸包里掏出一个手电筒打开——随后,两人发现,在他们正前方十米开外左右站着一高一矮两个男人,他们两个似乎都被突然出现的强光晃了下眼睛。但还没等他们的眼睛捕捉到更多的细节,站在前面的男人就往他们的方向飞快地奔来:“救命!快走!快走!他有刀!”
甘霖和姚子谦下意识地朝他迎了过去,甘霖大喊道:“警察!警察!不许动!”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摇动的手电筒已经让甘霖看到了足够多的东西:那个矮个男人浑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拿着把沾血的长刀。
甘霖一边跑一边从胸包里掏出个电弧棒扔给姚子谦,自己则拿出便携甩棍甩开,喝道:“放下武器!不许动!”
平心而论,这种警察话术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不是常常都有用。有的人听了之后会放弃抵抗,乖乖束手就擒,也有些人会拒不合作,试图拒捕,但甘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不仅不跑、反而“迎警而上”的。
甘霖的心一下子缩紧了,他心里冒出一个古怪、不详的念头:这个人,不会想把我们都杀了吧?
不过一两秒间,三人之间的距离便已经缩短到一臂之间。甘霖一棍往男人胳膊上抽去,但被男人侧身躲了过去,男人跟脸侧也长了眼睛似的,右手的刀在瞬息之间换到了左手,狠狠往下一扎一拔!
姚子谦痛叫一声,捂着大腿跌倒在一边。
但甘霖却无暇顾及他。他最开始打向男人的一棍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尝试攻击,那把长刀很快就让他左支右绌起来。甘霖觉得他的手心开始出汗——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暴力犯,但却是第一次在没有枪、没有防弹衣、没有警棍、没有防暴叉的情况下面对暴力犯。
手电筒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脱手而出,甘霖只能看到男人模糊的、黑色的轮廓,和那把长刀偶尔闪动出来的冷光。甘霖觉得自己和这个人已经搏斗了近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的胳膊逐渐开始打颤,这时,他感觉胸口一痛,整个人被男人踢出去好几步远,差点仰倒在地上。甘霖觉得他胸骨至少断了两根。
而就在他尝试稳住平衡的这短短几个瞬间,那个男人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他的面前,手扬了起来——
甘霖想,完了。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他身侧冲了出去,把那男人直接撞到了地上。只听姚子谦大吼道:“老实点!”
姚子谦紧紧压着男人的双手,二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团,甘霖立刻直起身,从地上捞起手电筒照向地上的两人,用甩棍狠狠地往男人身上抽了几下:“放下刀!不许动!”
但这凶犯实在实力不俗,也不知道怎么的,他一下子就从姚子谦的桎梏中挣脱了出来,打了个滚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甘霖听到了微弱的警笛声。
还没等他再做出什么反应,眼前的男人立刻转身,风一样地跑走了。
甘霖在原地呆呆地站了两秒,随后连着呼了好几口气,蹲下身去扶姚子谦:“子谦?子谦你怎么样?伤哪了?!”
姚子谦咬着牙:“没事,没事,没什么大事……那个……那个被袭击的人呢?”
甘霖咽了口唾沫:“我去看看……我去看看……”
甘霖掉头往回跑,发现那个被袭击的倒霉蛋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躺倒在地上。
甘霖借着手电筒的光往他脸上看去,发现这人自己认识,他们前几天刚刚见过。他叫戚玉衡,是个心地很善良的人,给他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
手电筒的光束慢慢下移:他看见了很多血迹,和戚玉衡的右手掌——那手掌上现在只剩下两根手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