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民照旧这晚上去健身房锻炼,等练完结束出来,外头已经是灯火阑珊。除了被经纪人的十来通未接电话吓了一跳,也还是一眼看到焘宇名字后面跟着的信息:看到新闻了吗?
他晓得这两个是同一件事了。荣云在电话里倒很高兴,并不怪他不接电话,“你晓得现在也有许多人在讨论你?”
“讨论我吗?”他是一向不玩社交媒体的,这次为了宣传新剧,很偶尔地发了一条INS,无非是官方的剧照和一两句推荐词。
但是再一打开软件,发现粉丝数量一下翻了倍。自己觉得诧异,“怎么会?”
“这不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意思吗?”荣云感概,“那小子我觉得长得倒还算清秀,没想到竟然还真有两下子。”姜艾莉的床可不是谁都能爬的上的。
泰民这时候脑袋里断了那根弦倒终于是接上了,他也马上回想起那晚上同焘宇在一起看到的画面。
想到焘宇,于是眼前的这些事也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啊,哥的话我都知道了”,忙不迭要挂断电话,“我自有分寸的。”就着那初夏的熏风,他决定步行到地铁站去,耳机里传来的焘宇的声音,让他觉得那风里忽然就有了淡淡的花香。
是他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
“……真没想到”,焘宇的声音软软的,有点儿鼻音,“这才一天的功夫。”
“娱乐圈本来就是沧海桑田的事情,也没有人可以火一辈子。”
“你现在心态倒很平和”,焘宇道,“但是进这圈子的人,总不见得都甘愿默默无闻吧。”
“怎么不见得?”他故意卖关子。
“本来,我也是不很相信的。”尤其他到了这尴尬的年纪,为什么不肯及时止损,一来是自尊心作祟,觉得既然当年做演员的决定是自己要做的,这时候说放弃实在面子挂不住,就只好一条道走到黑。一来也是还觉得或者机会到了,事业上还有成功的可能性。在慧莹那里也好,岳父母家也好,还有父母亲那边,总可以交代得过去,“但是焘宇啊,你不就是心甘情愿不引起别人注意吗?”
说着说着,那话音里面所带有的柔情就不经意间流露出来,“……我是从你这里彻悟的。”
焘宇被他说得又是脸一红,今天怎么人人都当他是小孩子,戏弄他,开他的玩笑,“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好啦,你不要为灿太担心”。他早知道他的心事,“黑红也是红,他这样的人精,不会不懂得借势的。”这话一针见血的,焘宇倒觉得是这道理,“这部剧也不晓得是不是同他犯什么冲,拍摄的时候也是……”
泰民心里一震,但是不敢说出来。
他想,“推己及人,要不是接了这剧,我怎么同你这冤家难解难分了?”
夜是更深了。即使有路灯接二连三伴着,即使那云后是不是探出月亮的半张脸。他还是觉得黑色的粘稠的影子,将他笼罩得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