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焰怎么也想不起来。她一路上烦躁不堪,靠着混沌的双眼抱过树,抓过鬼,问过石头,可没有一个人能回答上来她的问题......难道她还没有师父吗!?
花焰不知走得多远,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身体发烫,自己好像病的很厉害。
她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靠在一块巨石上,正昏昏欲睡着,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迷路了吗?”
花焰随意应付道:“嗯,好像是的。”
“诶呀,真可怜呢,你的家在哪里?”
“......我忘记了。”花焰思索道:“但我记得,我要找师父,但我忘了怎么去找他了。”
那声音销魂荡魄,引诱道:“啊......天下哪个师父那么坏,把你这样好看的徒弟丢在路边?你要不别找师父了,跟我回去吧。我们那里,也能找到你的师父。”
花焰听得不真切,只记得最后一句,问道:“你那里有我的师父?”
“是啊......我那里什么都有,也会有你的师父的,你跟我走就行了。”
“好,那就多谢了。”
“姑娘客气了......”那声音似有似无,拉起花焰,让她的手握住自己的手腕,道:“是我要谢你才是。”
花焰只觉得这人的触感异常奇怪,别人的身体都是从皮摸到骨,这个家伙却皮骨却像反着长一样,指尖先是碰到了骨,这骨头这下,才是柔软的皮肤。且这人手腕异常的细,简直如婴儿手腕一般......她心中存疑,但很快懒得琢磨。
毕竟她也无处可去,不管是善心还是恶意,总比她一个人瞎转悠来的强。
可花焰若看得见,便知身边的不是引路人,那家伙蛇头人身,手臂处不知是什么软肉触手,在上面覆盖层层鳞片,这才有了两三分人的形态。它摇曳着身子缓缓向前,不断地吐着信子,眼神一直盯在花焰身上,装满了蚀骨知味和贪婪的欲望......
花焰摇摇晃晃地任由那家伙带着自己走,突然发现自己走的地方越来越冷,四周也变得越来越静。明明是白天日光最强的时候,这里却如阴间黄泉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这份冷意和寂静,倒是让花焰觉得有些熟悉,她心中一喜,难道自己瞎猫碰上死耗子,误打误撞真的要找到师父了?
来不及思考,花焰不知踏出了哪一步,像伸出了水面,耳边哄得一下又嘈杂起来,眼前也恢复光亮。
花焰隐约看到了一座酒楼的虚影,那光亮并非天光,而是灯火摇曳的烛火之光。无数大小参差的黑影宝车,在她身边游移。狮兽拉车,鬼仆甩鞭,厉声呵斥道:“哪里来的家伙不懂规矩,谁让你站门口碍事的,快滚!”
身旁的蛇妖低头哈腰,连忙跟人家道歉,又将花焰被拉到一旁,道:“千盏明灯照夜宴,宝马香车逐光来。这可是为妖王举办的美人宴,我们得小心行事。”
花焰不明所以道:“什么妖王?是我师父吗?”
蛇妖眼神一转,笑道:“是啊,今天各路王爵贵胄都来赴宴,说不定其中就有你的师父呢?而且妖王今日也是来选......徒弟的,你若成了他的徒弟,以后可就威风了!你看看来来往往,有多少灵力深厚的大妖想获得妖王的青睐,多少人想要抢你的师父?但只有胜利者,才配站到他的身边。”
“胜利者?”花焰一脸严肃,快速地甩开它的手,一脚踹开了上前拦着她的小鬼,风风火火地就闯进了大厅。
厅堂穹顶高阔,悬垂了百具水晶棺,每具棺中皆坐着各色的美人尸,好奇地打量着突然闯入的花焰。
“你们谁是妖王?选徒弟的话,那先出来打一场吧,赢了才有资格成为我的师父。”
花焰此话一出,群妖百鬼哄堂大笑,听得她更是头痛欲裂,几乎就要站不住脚。她如果再找不到师父,是不是就要死在这里了。
门外的蛇妖大吃一惊,被吓的完全不敢露面,它本意是想进献美人讨好妖王,哪怕美人记性有点差,奈何样貌实在好!可谁知道这个美人不是有病,根本就是个疯子!果然能在路边捡到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众人笑够了,所有的视线都从花焰的身上,逐渐转移给顶楼朱漆栏杆上,正依着的一位卷发男子。
他左耳上挂着长长的银饰流苏耳坠,举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双颊潮红的花焰,笑道:“哟,哪里来的小糊涂鬼?”
“妖王,好凶的小姑娘啊,她的意思是不是,说你若赢不了她的话,没资格办这个选妻宴呢。”
“什么选妻啊,人家说来选师父的哈哈哈哈,师徒成夫妻,这不是人间的大忌吗!我看这女的是来拆你的台的吧,漓鬼。”
厅堂里各色华服的鬼怪妖精笑作一团,漓鬼从高处俯视着双眼迷离的花焰,道:“我们这里又不是人间,谁要管凡人的破规矩。”
漓鬼轻飘飘地从穹顶一跃而下,玄色的长袍铺开,站到了花焰面前,道:“我就是妖王,我接受你比试的邀请。”
漓鬼此话一出,周边声音更加杂乱,有笑有怒有骂,所有的声音都在花焰脑中炸开,她看着眼前黑漆漆的一团,不管周遭在说些什么,握住念珠正要动手,谁知妖王又开口了。
“你且等等。”
“等什么?”
“既然来我的地盘宣战,那比试的内容,是不是得我这个主人决定呢?”
花焰晃了晃脑袋,甩出念珠拉来一把白骨的椅子,转身便侧坐了上去,头颅微微后仰,露出白皙光滑的脖颈,涨晕的感觉终于被压了下去些。
“好,随你要比什么,我都可以。”
“你很自信嘛。”漓鬼挑了挑眉,看着她腰间的一壶白酒,道:“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我可不想打打杀杀的,坏了我的喜气。所以不如今天就比......谁的酒量更好,如何?”
其实不太可以。
因为花焰的酒量非常一般,单纯属于人菜瘾大,时不时的馋两口,很快就醉得不省人事那种类型。
但恰巧他赶上花焰神志不清的时候,所以花焰想也没想,竟然就答应了下来。
直到岑无妄费劲功夫,终于追着她的味道找到了妖鬼界的主楼。他站在门外心脏跳得十分激烈,指尖微颤,轻缓了自己躁动的情绪,咽下翻涌的血气,才推了那道沉重的大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约有一丈的长桌,长桌两边,一面坐着眼神清明,不怀好意打量花焰的漓鬼。另一面是半瘫在桌上,迷迷糊糊举起酒壶,将酒全倒在了自己身上,把衣服打透个半湿的花焰。
漓鬼道:“你这可就算输给我了。好徒弟,现在能叫我一声师父了吗?”
岑无妄呼吸一滞,脖子上倏地凸起了青筋,抬手一掌干脆利落地粉碎了那张长桌。
厅堂中的人看到岑无妄闯入早大惊失色,一个个抱头鼠窜,落荒而逃。可花焰似乎还在云游,对一切毫无反应。
岑无妄脸色黑的阴沉,闪身上前,拦腰一扣,手掌像一道铁箍骤然勒住花焰的腰肢,紧接着背过身去,帮她挡住了飞散四溅的碎屑。
花焰眼神迷离,似看非看地打量着岑无妄的脸,问道:“你是谁啊?”
岑无妄声音冷到结冰:“你问,我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