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砰砰……”
屋外的敲门声固执而急促,仿佛笃定了屋内有人,执拗地响个不停,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苏语卿猛然惊醒坐起。雪后初晴的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将屋内映照得一片刺眼亮堂,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有人来了?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清醒。是搜寻韩祁的洛阳府兵?还是昨日那些死士的同党?
酸涩的眼睛眨了眨,她连忙爬起身,蹑手蹑脚地凑到门缝边向外窥探。
这一看,却让她心头一沉。
屋顶明明已是天光大亮,可透过门缝望出去,屋外竟是一片沉沉的漆黑。
光线仿佛被无形的屏障吞噬了,只有那催命般的敲门声在黑暗中固执地回荡。
“谁……谁在外面?”她强压着心头的惊悸,悄声问道。
无人应答。
回应她的,只有那敲门声变得越发急促、不耐,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
苏语卿吓得往后一缩,心脏狂跳。她立刻跑回韩祁身边,用力晃了晃他的肩膀:“韩祁!有人来了!快醒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恐慌。
然而韩祁毫无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未曾颤动一下。他依旧沉沉地昏睡着,呼吸沉重。
苏语卿这才注意到,他露出的耳廓红得异常,如同烧红的烙铁。
她伸手一探他的额头,比昨日烧得更厉害了。
耳畔的敲门声如同索命的鼓点,一阵紧过一阵。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板,在持续的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似乎随时都会碎裂。
而唯一的依靠,此刻却深陷昏迷,人事不省。
是敌是友,总得面对才知道。继续躲着,门迟早会被撞开。
苏语卿望着那扇颤动的门板,又看了看昏迷的韩祁,牙关一咬,心中豁了出去。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拉开了门栓。
和煦的暖阳瞬间倾泻而入,洒满了她的全身。
眼前哪里还有半分黑暗?盎然的春意险些迷了她的眼。
一排排整齐的屋舍静静矗立,隐约有欢声笑语从中飘出;每家每户的篱笆前,嫩绿的幼苗破土而出,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这突如其来的明媚景象,让苏语卿瞬间恍惚,几乎迷失了方向。她还没从这剧烈的场景转换中回过神来,就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扯动。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门外站着一个垂髫小儿,圆圆的脸蛋带着讨喜的笑容,一笑便露出缺了几颗乳牙的小豁口。他怀里抱着一匹细布,仰着小脸看她。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苏语卿脑海中——楚二,是对门张婶的儿子。
“云家阿姊,”小男孩脆生生地开口,把怀里的布往前递了递,“我阿娘让我拿来送你!你裁了做身新衣裳,三月三穿,肯定是咱们桃村最漂亮的女郎!”
云家阿姊?桃村?张婶?
苏语卿神情又是一阵恍惚,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对门张婶……她一直在家中养蚕纺布为业……她的丈夫楚叔,春日里勤恳耕田,秋收后就上山捕猎……日子过得比自己富足多了……
而她呢?她分到的那一亩地,大半都是村后无用的桃树,还在村头的荒地种了些菜……一个人总是吃不完,便分送邻里,送得最多的,就是对门张家……
纷乱的思绪搅得她头晕,但身体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
她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温和的微笑,蹲下身来平视着小郎:“老实告诉阿姊,是不是家中的菜不够吃了,想找我讨些去?”
“嘿嘿,”楚二不好意思地笑了,讨好地说,“阿姊菜地里的菜,挨着山上流下来的灵泉,是咱们桃村最好吃的!”
他左右看看,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阿娘又怀啦!我阿爷寻了村里几个阿叔,说要上山去给阿娘找些肉食补身子呢!等阿爷下了山,我给阿姊送肉来!”
“那感情好啊。”苏语卿笑眯眯地应着,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难怪去年冬天楚叔和张婶显少出门,连楚二也总是往她家里跑……原来是躲在家里……嗯,添丁进口了。
“我正好要去趟菜地,”她站起身,声音轻快,“你跟着阿姊一道去吧。”
“好嘞,阿姊!”楚二欢快地应道。
苏语卿准备去灶房拿竹篮,灶房在……在……
她转过身,站定脚步,身后的一切竟像是自然生长了出来般。
角落里圈养的小鸡正叽叽喳喳叫得热闹,对面是两间宽敞的屋舍,左侧边那间冒着炊烟的便是灶房,旁边还有个荒废的栏棚,右侧则是两间堆放杂物的小房。
咦?她竟然……是站在院子里?
是了,她若不站在院中,又如何开得了门?
苏语卿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只觉得是自己想得太多。她快步走向灶房,取了竹篮挎在臂弯。转身欲走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正屋敞开的门扉。
她脚步顿住了。
屋里……那靠墙的榻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影。
那人看着……好生眼熟?是谁来着?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如同水底浮起的泡沫,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走近细看。
“阿姊!快点呀!”楚二脆生生的催促声从院门口传来,带着孩童的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