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门。
卧房里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有呼吸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召南在昏沉漫长的迷蒙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爪子向前一伸,但什么也没碰到。
不,其实还是有的,是被衾柔软微凉的触感。
……我不想要这个,我不想要这个!
她挣扎着奋力睁开一点眼睛。
朦胧的视线中,身侧空空荡荡,只有小几上摆着些凌乱的物品,并没有任何人的气息。她下意识地往身侧一拱,好像之前总有个人会接住她似的,但事实上只有余温远去的被褥。召南皱起眉,刚想张口说些什么,却蓦然在唇齿间品出了些什么。
……药味,和一点淡淡的血腥味。
我昏迷时都干了什么?不会咬人了吧?
她心下大惊,四肢下意识地挣动一下,骤然见却生出些僵冷麻木感,好像根本不是自己的腿似的。前几日发生的事骤然从回忆中冲出,她这才想起来,她吞了那瘟雾。
后遗症?我是不是快死了……
召南满心苦涩,正待她艰难爬起来之前,门口吱呀一响,岳又青进来了。
一只猫在床上的目标实在太小,她一开始根本没发现召南已经醒了,还是来到小几前收拾东西时才察觉。召南一对没什么精神的眼睛望着她,呜呜咽咽地问,“又青,我是不是要死了?”
岳又青惊讶地一扬眉毛,“怎么这么说?”
“我觉得身体都不是自己的……”召南艰难地从被子中拱出一个脑袋和两只前爪,“无岐呢?无岐是不是给我准备后事去了?”
提前君无岐,岳又青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她没声好气道,“怎么就快死了,少咒自己,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无岐姐是去给你找解药呢。”
召南细细打量着她的表情。
这猫平日里大大咧咧还容易炸毛,这时候却展现出了惊人的观察力,大抵是因为与君无岐相关。她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说,只是与往常一般无二道,“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那我可不知道,说不准明天,也可能要好几天。”岳又青含糊道,“你好好休息,还有什么地方难受吗?”
召南瞅着她,慢慢道,“我觉得我嘴里,好像有血味。”
岳又青收拾完几案上的杂物,没声好气道,“别乱想,好好呆着,一会我再来看看。”
召南没回答,静静盯着她如往常一般将一切都打理好,就要开门出去。
在清晰的脚步声中,她忽然问,“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那声音实在太轻了,岳又青可能没听见,也可能听到了,但她只是沉默地关上了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召南一只。
她慢慢地、慢慢地把自己塞进被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君无岐。
她现在在干什么呢?
君无岐在树林里忽悠张盈。
就张盈这个一打起来就露怯的半吊子水平,怎么看也不像是完整的九婴,更像是个能力只继承了皮毛的试验品。若不是那团“瘟雾”,只怕她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也难怪会到小庄村去潜伏那一年。如此看来,她的位阶在摩尼教中必定不算高。可这样一个位次,她又为什么会和无锋门门主扯上关系,甚至他不惜派出自己的大弟子来刺杀她?
看薛敬竹下手的程度,这根本就是想要她死。
君无岐眼纱下的眸子眯起来,仍然在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不、不对,若是外出潜伏是果呢……?若她根本就是为了躲无锋门才到小庄村去的,只是被她无意中打断了?要是这么推断,张盈对她一开始的态度便有了解释……可为什么之前那一年都相安无事,突然之间无锋门就知道了她的位置,这又是为何?
君无岐脑中细细捋过每一条线索,有了一个新的猜测。
而猜测的主人公张盈,说完那句话后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整条蛇蜷缩成一团,好像个玉做的圈。
君无岐一晃琉璃瓶。
“喂!”小蛇立刻愤怒地抬头,“你干什么!”
可惜君无岐看不到她那两颗尖尖的蛇牙,自然也毫无惧意,“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我听不见。”张盈没声好气,“我真不明白,你出来找那什么墨虎,拉上我作甚……”
君无岐没有接茬,指尖在琉璃瓶上摩挲,片刻后又问,“你和无锋门的门主是怎么认识的?”
张盈摸不准她想干什么,瞬间警惕起来,斟酌着答,“他之前落难,我恰巧遇到,将他救了,就是这么回事。”
好生俗套的一个故事,简直像是从话本里照搬来的。君无岐不置可否,继续道,“那你们又是怎么反目成仇的?”
张盈瞅了她一眼。
她那对眼珠在眼眶里一转,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能做到这么灵活的,有几分狡黠,“这事……说来话长,大约是我那时不告而别,他记恨我。”
君无岐沉默。
张盈自知找的这个理由相当扯淡,但她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那时我已经入了摩尼教,有教义在,不得已之下伤过他……只怕那时他被我伤的太深,如今再遇见,哪还有什么情分……”
话一说完便是一阵懊恼,这临时想出来的,也实在是太过粗糙,她未必会信……
“原来如此。”君无岐道,“既如此,为了我的性命着想,那还是应当将你放走才是。”
什么?张盈一惊,现在薛敬竹不知在哪里,若是就这么和她分开,再碰见那个煞神她焉有命在!再不济还能拉个垫背的。于是急忙开口,“你我同行了这几天,难道你就能眼睁睁看我去死……”
君无岐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能。”
“……”张盈,“我还是有用的!就算你那小猫解了瘟雾的毒,倘若不作后续护理,她还是有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