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雾发完那条微博就没再看网上消息,陪林青阳吃了顿饭后回了鸢岛。
推开雾散门口的齐腰木门,一路静谧,立哥正与夏听松在院子里喝茶,她立于院门口台阶处看了会,才走近,在他们身旁坐下。
像是早早等候,立哥拿起一个没用过的杯子给她倒了一杯。
茶水第二泡刚好,还是滚烫,林青雾没急着喝,目光不自觉落向浅褐色茶汤。
立哥问:“看出什么来了吗?”
林青雾没作答。
夏听松抬眼,斥责道:“你这么严肃干什么?”
这会儿轮到立哥不语。
夏听松懒得理他,将头扭向林青雾,盯着她看,从上至下,从左至右。
林青雾被看得不自在,端起那杯茶,轻轻吹了吹,小抿一口。
夏听松的话也在这时而出——
“青鸟?”
“咳。”杯中的茶汤顿时席卷林青雾整个舌尖,又麻又疼,手中杯子端着不稳,差点全翻了。
她忙将茶杯放下,只是指尖还残留余温。
夏听松又问了一遍,“是你吗,青鸟?”
再次听到那两个字,林青雾眉心突突地跳。
但对于网上发生的一切,她也没想瞒,想必不用她说,他们俩早已知晓了。
林青雾点头,“不过,你下次能不能别叫我网上的ID了。”
夏听松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立哥看他不着调的样子摇头,转而问她:“Snow是周雪度吗?”
林青雾沉默了会,“嗯”了声。
立哥了然,端起杯子喝茶。
夏听松八卦:“所以,上次那哥们其实是你暗恋的人?”
林青雾坦然,“是。”
夏听松惊叹,“挺奇妙的。”
林青雾想,奇妙的像一场梦。
夏听松打趣:“现在网上可将你扒了个底朝天了。”
闻言,林青雾一点儿也不意外。
网络就是这样,当视线聚焦到你身上,无处可逃。
立哥语气极淡,附和道:“是啊,连雾散也扒出来了。”
林青雾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立哥笑眯眯看着她,“不过也好呢,就当给雾散招揽生意了。”
就知道在这等着她。
林青雾没立马回答,替他将杯中茶水添满,才说:“让你们担心了。“
立哥的顾虑她一直都知道,网络走向多多少少也能预料到,只是,她更想随心。
再者,从决定在网上发文那刻起,她就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立哥看她半晌,最终所有言语化为一声叹息。
夏听松视线流转,将话题拉回,问:“那他真抄袭了吗?”
林青雾面色一怔,旋即道:“他不会。”
“这么肯定?”
“嗯。”
林青雾支起下巴,重新端起茶杯,再次笃定地回答他,“他不会。”
-
网上的流传沸沸扬扬。
却丝毫没影响到林青雾半分,她赶着春天,挑选一些适合在鸢岛生长的种子。
忙过头,那些讨论就关注少了。
等闲下休息,才看到Snow发的那篇文章。
换了个手拿手机,推开房间与露台之间的门,隐秘在空气里的水汽飞奔而来,扑个满面。
林青雾拉出椅子坐下。
「大家好,我是Snow。
对于近期网络上出现的一些关于本人的争议,先说声抱歉。
网上流传的手稿是真,是我于学生时代所写,有幸得以完好保存,非常感激青鸟同学。也恳请大家不要过多扒私,影响到她正常生活。
关于抄袭,我没有,对方亦没有。
文学创作本身是私人的,但同样大众,一些用词感悟在这世界里不止一个人拥有。
只是,如果大家有仔细看,就能看出两篇词作是有区别的,虽然都用到了相近的词性,表达出的意思却大相庭径。
网络是一片深海。
有人从中挖掘宝藏,有人随波逐流,海水深不见底,方向失迷。
最后,对一直在支持我的朋友们说声谢谢,谢谢你们信任我,谢谢你们等待我,谢谢。」
除了这篇文章,还附带一张截图。
是陷入抄袭里那首歌的创作时间留存。
林青雾没去看评论,关了手机,仰靠椅背,抬头看了漆黑夜空许久。
李深并不知道截图的事。
微博发出后他才看到,可在看到后第一反应是庆幸。
庆幸当初他有留存。
庆幸现在有可以澄清的证据。
但仍好奇,“哥,你一早就知道了吗?”
“嗯。”
周雪度说道:“他们太明显了。”
回到沿城,重新复出,公司递来的歌词,看下来是如此顺利,可那些热搜,这些年的时间不是假。
能理解“物尽其用”,但他也有选择的权利。
所以在歌词上,他留了一个心眼。
他去搜索了作者。
一个十几来岁还没毕业的少年人。
他明白过来。
于是将公司给的歌词替换了。
那时候他们看到他呈上去的歌词与给的歌词相似,喜闻乐见,毕竟从中作梗不如他自己入局效果来得好。
只是他们忽略了,在每个人十几岁时,总会有一些相同的想法。
而相同的想法里是夹杂不同的豁口。
“让你担心了。”周雪度望向李深。
李深摇头,他知道周雪度没有和他提前说这件事的原因。
他想让他的裤腿上少沾染上几滴泥点。
抬手摸了把脸,放下时,他笑笑,特傻。
这几日里的沉重,在这刻散了大半。
“李深,”周雪度问他,“你还想唱歌吗?”
李深僵住,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想,是怎样的唱歌呢?
是他洗澡时随口哼唱,水流声哗哗为他伴奏。
还是咖啡香萦绕里,他围着围裙,曲调悠扬旋转他身旁。
还是——
舞台上,那一盏只为他亮起的灯光。
舞台下,只为他到来的观众。
但这,太遥远了,遥远得令他恍如隔世,所以,李深深呼吸一口气,嘴角扬起笑,“如果是那个怀揣梦想的李深,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你,他想唱歌,但是现在的李深,他会说,他更想做好一杯咖啡。”
周遭安静,只剩他的话在房间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