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之后呢，还是像现在这样到处猎杀吗？”

“不知道，可能吧。也许这是他兴趣所在。”

楚卿云看了看白攸，两个人安静下来，又并行了一段路。

他们走得不如阿芜和瑶光快，路上自然也一直只有他们两人。楚卿云借着阿芜给的道具，一路下来也不算迷路。路上也再没有了那种被人暗中窥伺的危机感，这弥漫的惨白月光下摇曳的漆黑芦苇看起来也平静祥和，甚至多了一丝美感。

“楚歆鹤之前也做的，也是这样的梦吗？”楚卿云问道。

白攸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应该是。但我们现在走的路应该只是外缘，所以你那个亲戚应该还在更里面。”

“当时是他自己醒来的？”楚卿云望向这看似永无尽头的芦苇丛，“难道他自己走了那么久的路吗？平时能坐马车就不走路的那种人，竟然能坚持这么久啊。”

白攸哼笑了一声，“有时候在外面兴头上来了，劝他坐车才难呢。他那时睡了沉眠了三天三夜才醒，也许也是因为这路太长。”

“那我们不至于走那么久吧......”

“不用。你哥体力差而已。”

楚卿云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但白攸似乎对他自己的表情毫无察觉。

“他究竟梦到了什么？为什么他和楚霄昱都会遇见同一个梦？”

白攸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我只是隐隐约约能觉察到，这个梦应该是某种考验，关于他们能否成为圣贤明君的考验。”

楚卿云停顿了一会，“我还以为要造反的是我爹。”

“确实是，但你爹没有这个资质。就算他真篡位成功了，也不可能在那位置上坐很久。”白攸语气平淡地说着，毫无波澜地陈述着许多年前的事，而这些事则是第一次为楚卿云所知。

“所以你就出现了吗，出现在楚歆鹤身边？”楚卿云的视野里总能瞥见他那只空荡荡的袖管，在惨白的夜色里像某种招魂幡，“你和乌昂说的那个人、和瑶光是同类吗？‘奉天地之意’来辅佐未来的明君的？”

“......我们确实可以算同类，但也不过都是自地脉灵力而生的精怪罢了。”白攸瞥了楚卿云一眼，即便刚才有一瞬间因为那种同样恐怖的天赋异禀而觉得相像，如今再看，横竖都看不出相同的地方了，“他从这梦里醒来后，发了一通脾气，然后便没有要做人君的意思了。”

楚卿云向前看了看，也不知他和自己那位年纪轻轻的皇帝侄子都在前方梦见了什么。

“你也没劝他，就任他去了？”楚卿云在过去也很难想象自己竟觉得有人劝说哥哥谋权篡位是个相对较好的选择。

“我怎么劝？你没见过他发火撒泼，说得轻巧。”

“......你能别一边这么笑一边说这种话吗，怪恶心的。”楚卿云眯了眯眼，想起早些时候白攸还在院子的躺椅里说的话，更是胳膊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都不想做皇帝了你还跟着他？你不觉得你被他骗了吗？”

白攸摸了摸下巴，“你说得对，所以我也是受害者。”

“省省吧，退一万步你也是从犯，和受害者不沾一点边。”楚卿云白了他一眼，“你，或者说你们，又是为什么想要扶植一个明君？这又是谁的意志呢？”

“所有生灵诞生后都有求生的本能，和这一样。自有意识起，我便知道自己是这么做。”白攸的手抚过高高的芦苇，“简直像本能一样，很蠢吧？”

楚卿云看了看他，想了片刻才道，“虽然我和瑶光不熟，但他或许不会觉得这很蠢，也许他正引以为傲。你会这么想，是因为楚歆鹤这么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白攸沉默地看了他一会，楚卿云见他眼里有些许惊愕，便知道自己大约猜中了。

“很像他会说的话。”楚卿云终于笑了一下，垂着眼道，“他也没说错。毕竟没有人应该是为了完成某种职责而诞生的。”

耳边单调的苇草沙沙声中逐渐多了一些变化，楚卿云远眺，视野的边缘逐渐出现了一些流动的亮光，他加快脚步小跑过去，水声便拨开茂密的芦苇丛，流入他的耳中。

一条月光下的河流陡然出现在眼前，脚下已没有多少可下脚的路。